秦楚看出了苏轼眼神中的愧疚,笑着说:“你不懂。我放弃的本不是我想要的,当年我想要的如今全部都实现了。我哪里是一无所有?只是你。。。”
苏轼打断了秦楚的话:“我更不是一无所有,只不过是往日虚浮的繁华假象褪去罢了。待明年在雪堂里眺望由我栽种的绿色,这漫天遍野都是我的。十年之后绿木成林,我便更是一个富有的老农了。”
“我也要做一个富有的人。我打算去长江对面赚钱了,以后恐怕不能天天来东坡了。”秦楚自感受到朝云的不快后,曾搁浅的到对面武昌开店的计划便又浮上了心头。她总要做些什么,免得让自己天天围绕着苏轼转悠。
苏轼大吃一惊:“武昌?你要搬到江对岸?具体做些什么呢?”
秦楚犯了难:“去年时我曾去对面考察过几次,后面也和娇杏聊过这些想法。你不晓得,武昌看似繁华,商业圈子极为封闭,能在当地立足并做得长久的不是有背景便是多年前便占了地盘扎根的。况且我手上的钱不多,不适合做那些大投入的生意。”
“我记得当年你在凤翔开的三味炊金生意一直不错,你想过重回这条路么?”苏轼问道。
秦楚摇了摇头,“当年三味炊金的成功有一半是借了你的名头,可是如今。。。”秦楚的眼睛突然变得晶亮,盯着苏轼陷入沉思。
“如今我是个罪官,再没有名头可以借你了。”苏轼苦涩地笑道。
“哈哈,如今你没有名头,但是你更有名气了呀。苏轼,谢谢你刚才的话启发了我,说不定你帮我寻到了一条新路子呢!”
“什么新路子?”苏轼不解。
“倘若我用你的名气为自己招徕生意,这会不会为你带来不便或者灾难呢?”秦楚认真问道,她想到苏轼春天制的香和秋天制的墨,无一不高雅有趣,忍不住跃跃欲试。
“应该不会。官府不会关心一个无名女子的行踪,只要我的罪官身份不给你带来灾难便是好的了。你究竟想做些什么?赚了钱又想用来做什么呢?”苏轼依然好奇秦楚心中打算。
“我现在心中也只是有个大概,成与不成只能试了再说,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哈哈,到时不许骂我拿着你的名声招摇撞骗哦!至于钱的用途么,前几日我又在江边看到弃婴了。”秦楚说道。
苏轼心中一热,“你也发现了?你想用赚的钱救济一些弃婴么?”苏轼发现黄州弃婴现象相较于密州有增无减,甚至有些人家还会将婴儿投进江中溺亡。“我如今不再是一地父母官,更无力像在密州时组织育婴会,只是还是做不到袖手旁观。我已经写了封信给鄂州的朱太守,还没有来得及寄出去。你既然要去对面,便帮我带过去吧。”
秦楚大叫:“你被大宋皇家抛弃至此,自己连衣食住行都紧紧巴巴,还有闲心担忧百姓疾苦?”
苏轼抬头望了望远处苍茫的大地,心中说不清什么滋味。这么多年的为官为民之心早已刻入他的骨子,哪怕隐居在此,他又何尝能真正做到不问世事呢?
“我读了一辈子圣人的书,无论何时何地,什么处境,总归要做一些我认为正确的事。”
“你不是最羡慕陶渊明么?”秦楚记得苏轼和她讲起过他对退隐江湖的期待。
“我虽羡慕陶公,但始终做不到他那样的悠然见南山。”
“你呀,真是一个矛盾的人。”秦楚摇头无奈笑道。也许正是这样的矛盾,才让苏轼被后人铭记的身份不只词人一种。
“谢谢你,理解我的矛盾。”他不看秦楚,拉住秦楚的手朝建造雪堂的地方走去。他仍沉醉在秦楚刚刚无奈而宠溺的笑容里,在这样的冬日里,佳人在畔,相知相惜,还有谁比他更幸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