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昱霖愣了两秒，不知道怎么回事，原本还有些慌乱的心安定了下来。
“回的你自己家，别紧张，要紧张也该是我紧张才对。”他安抚道。
“要是一会儿有什么事我俩就跑吧。”贺裕年突然说。
苏昱霖听见这荒谬的话忍不住笑了声：“好了，别闹了，快开门吧。”
贺裕年也笑，他呼了口气，调整好状态，跟以往回家的时候一样边开门边喊：“爸妈，我回来我草——”
话还没说完，他一个抖机灵愣在了原地。
“干什么这么大声嚷嚷？”贺父瞪了他一眼，对他这个态度并不太满意。
贺裕年感觉心脏都差点跳出来了，他怎么也没想到爸妈就站在门口等着。
但凡他动作再快点，都能直接把他爸妈撞飞。
苏昱霖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面带微笑礼貌道：“叔叔阿姨好，我是苏昱霖。”
贺裕年的爸爸他是见过的，但他没想到其实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见过贺裕年的妈妈了。
“你好，欢迎你来我们家。”贺母笑脸相迎，她不着痕迹地打量了遍苏昱霖，总觉得这孩子眼熟。
贺父倒是很快记起面前这个孩子就是之前帮过贺裕年的那位，原本有些担忧的心绪散了大半。
“欢迎。”他点了点头，简单道。
他丢了个眼神给贺裕年，本意是想表达原来如此，谁知贺裕年没意会到，以为这个爹又哪里不满意了，下意识想把苏昱霖护在身后。
“第一次来拜访，听裕年说你们喜欢喝茶，就买了点凤凰单丛。还有些车厘子和葡萄，希望您们喜欢。”苏昱霖将手中拎着的袋子递出，笑道。
“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客气了。”贺母笑着接过。
她杵了杵旁边的贺父，示意对方去泡茶，又对苏昱霖热情道：“进来坐进来坐，换那双黑色的拖鞋，那双是新的。”
“嗯，好。”苏昱霖点点头。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去别人家里的局促感了，毕竟过年过节爸妈不回老家走亲戚，平时自己也不怎么去朋友家玩。
“我感觉我妈应该还挺喜欢你的。”贺裕年压低着声音说。
“为什么？”苏昱霖疑惑。
“因为她是那种遇到自己不喜欢的人，连好脸色都懒得摆的类型。”贺裕年笑道。
“我总觉得昱霖眼熟，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见过？”贺母将冲好的一小杯茶端给苏昱霖，问。
“可能是之前在裕年家楼下见过，那时候他发烧了，我去给他送了点粥。”苏昱霖说。
经他这么一提醒，贺母瞬间有了印象，恍然大悟道：“哦，你是小年说的那个学长啊！”
“要说学长的话应该就是我。”苏昱霖点点头。
“我还以为你和他是一个年级的，怪不得我觉得你眼熟，去年高考你是省一，我在你们学校公众号上刷到过你的照片！”贺母后知后觉道，看着苏昱霖的眼神越发赞许起来。
苏昱霖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水，眼神轻轻往一旁的贺裕年身上扫。
“我忘记说了。”贺裕年尴尬地咳嗽一声，小声道。
“高一那会儿这小子不是打架吗？我跟你说有个孩子过来帮他说了话，就是他。”贺父说着像是回想起当年的事，有些嫌弃地看了眼难得坐姿端正的贺裕年。
贺母：“哎哟，你们那么早就认识了啊。”
“裕年后来这么努力学习好像也是托了小苏的福呢。”贺承德开门进来，边笑边说。
“没有，是他自己想学，我只是稍微辅导了一下而已。”苏昱霖谦虚道，好像他所做的事情真的就只是偶尔给贺裕年讲一两道题似的。
贺裕年没忍住嘴角上扬，往苏昱霖旁边又挪了几分。
“怪不得他之后成绩好了不少，我还奇怪呢，怎么突然间愿意学了。”贺母笑道。
刚才还只是满意，现在越看这孩子她越觉得喜欢。
“我看他是怕我把他卡停了，没法出去逍遥吧。”贺父边往盖碗里头加水边说。
“我就不能是自己想学吗？”贺裕年下意识反驳。
“你自己听听可能吗？”贺父丝毫不留情道。
贺裕年：“怎么就不可能了？你以为你那威胁能威胁我几天，我要是不想学你咋说都没用！”
贺父没说话，只是不太相信地哼笑一声。
“我草……”贺裕年皱着眉，还想再说什么。
一旁的苏昱霖拍了拍他的手，贺裕年想起答应他的事，又很快安静了下来。
还没见识过这一幕的贺父贺母端茶杯的手顿了顿，只有贺承德习惯了似的坐在一旁看戏。
“裕年他一开始是有点学不进去，但到了后期他很努力，不管是试卷还是练习册他每次都有认真写。明明不喜欢补习，为了高考能考好些最后还是去补了。我觉得他这已经是自己想要努力往上走了，就算是为了别的什么目的，至少他有收获，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您说是吧？”苏昱霖笑道。
贺裕年心里窃喜，又有些担心地看向自己老爹，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人居然在笑。
“是，没错。”贺父边说边给苏昱霖添了杯新茶，“倒是比我家这臭小子说话中听。”
贺裕年‘啧’了句，倒也没呛回去，拿起桌上的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晚饭过后两人便准备离开。
这次负责送人的任务没有落到贺承德头上，贺父改派自己的司机送他们回去。
后座，贺裕年跟苏昱霖挨得很近。
他跟对方手拉着手，几乎是贴着耳朵在说话。
苏昱霖虽觉得有人在不怎么合适，但介于贺裕年并没有做出除了牵手外的其他动作，也就没有拒绝恋人的贴近。
“我爸刚才跟你说什么了？”贺裕年好奇道。
走之前他回房间拿了点东西，下楼的时候就看见自己老爹跟苏昱霖在有说有笑些什么的样子，莫名感觉那场面透露着一股奇妙的怪异感。
苏昱霖看了眼车窗外：“嗯……”
*
“贺裕年当时突然跟我们讲说他谈了个男朋友，我其实是不太能接受的。”
苏昱霖正坐在沙发上等贺裕年，就听见贺父突然道。
他笑了笑，表示理解：“我明白。”
“不过那是基于我不知道他跟什么样的人交往的前提。”贺父淡淡道，“你和他在一起这么久了应该也知道他在某些事上不太靠谱。就像这次，他甚至没有准确地告诉过我们他在和什么样的人交往，我就怕他给我带回来个不三不四的人。”
苏昱霖沉默了两秒，道：“也许是没找着机会说，其实我觉得他好像不太爱跟家里面的人有过多的交流。”
“能好好说两句话不错了，说没两句就炸，有时候都得被他气的半死。”贺父叹气道。
“裕年他可能，有点吃软不吃硬。”苏昱霖笑了笑，“虽然我不太清楚你们平时是怎么相处的，但就今天看来，他和您的性格是有点像的。谁都不肯往后退一步，会导致问题恶化，得不到解决。”
贺父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随即嗤笑一声：“你倒是敢说，意思是我这个做老子的还得向他低头？”
“如果一直困在这种想法里，那么想要关系缓和下来几乎不可能。虽然裕年也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但不管什么样的关系，都是需要双方一起去维护的，有时候你退一步，有时候我退一步，总期盼着对方去让步是不太现实的。”
见贺父不说话，苏昱霖顿了顿又道：“当然这也只是我的想法，要是有哪里让您不舒服的地方，很抱歉。”
贺父眼神往楼上一瞥，笑起来：“你倒是维护他，行吧，希望再过几年我和他能好好说上几句话。”
苏昱霖只是笑着：“会的。”
*
“没说什么。”苏昱霖捏了捏贺裕年的手指，“随便聊了会儿天。”
“和他有什么好聊的。”贺裕年不屑道。
“你妈妈还给了我这个。”苏昱霖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个大红包，别说拿在手里很有分量，光看上去都很厚重。
他其实没想到贺裕年爸妈会给他包红包，毕竟看贺裕年的样子，这场见面不一定会很愉快。
当贺母拿出这个红包时他差点没反应过来，“不”字悬在喉咙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怕什么，她给你就收呗，包了多少？”贺裕年捏了捏红包。
“说是包了一万零一。”苏昱霖说。
“万里挑一嘛。”贺裕年点头，还有点嫌少：“包都包了，怎么不包个十万的。”
“先不说包不包的下这么多，你觉得包那么多我敢拿吗……”苏昱霖无奈一笑，“一万我都觉得多。”
“不多，有时候出去走两圈都要一万，不如直接给张卡。”
“要不然这钱你拿着？”
“……”贺裕年看着他，有些不太高兴，“给你的就是你的，什么叫让我拿着？学长这是不想……”
“我想我想。”苏昱霖笑着捂住他的嘴，“其实你爸可能也是怕我不敢收，跟我说这个也可以算作是你在我这里补习的费用。”
“这话他也真敢说。”贺裕年把头往苏昱霖肩上一靠：“你就放心收着吧，都一家人。”
“嗯。”苏昱霖偏头用下巴蹭了蹭他的脑袋，“等过年你来我们家，我也叫我爸妈给你包个大红包。”
贺裕年笑了声，心情愉悦：“好啊。”
“我也给你包一个。”苏昱霖又压低着声音，像是在讲什么悄悄话似的。
“那很让人期待了。”贺裕年回以同样的声调，笑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