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的流苏在手中几乎没有重量,清凉地拂过指尖。丝线表面光泽流动,仿佛将一捧月华掬在了手中。
她心里喜欢,对着日光看来看去。
一旁苏七温声道:“此前未言明身份,是我之过。静王头衔看似荣耀,实则麻烦缠身,以苏七的身份相识,也是我的一点私心。”
陆雨迢看向他。
他目光柔和,正含笑看向她。
凤眸之中,是明亮而柔软的心绪。
……这让她想起了师父。
师父也总是这样,好像常常在微笑着。
不管她闯了多大的祸,他也只是笑着敲敲她的头。
真想做回那个还没有师父一半高的小豆丁。
这样,她就可以尽情抱着他的腿撒娇了。
……
又是这样的眼神。
好像在看着他,实则那目光望向了虚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按照他希望的样子进行着。
然而,他却忽然感到一阵无味。
“阿迢换了一把剑呢。”
他听到自己如此说道。
……
陆雨迢听见他提到银霜剑,终于回过神。
“辛掌门送的,很不错吧?”
她笑眯眯地拔出剑,给他看那清霜一般的剑身。
他笑着摇摇头。
“确是好剑,只可惜在下不通剑术,无法看出更多了。”
执了剑穗,他微微垂首,仔仔细细地将那一抹月辉似的的银白流苏系了上去。
他的手指修长,指骨的形状漂亮极了,连甲片都修得整整齐齐,这一切让他仿佛不似真人,倒像是精心制成的人偶。动作之间,优雅而妥贴,很快将剑穗系得平平整整。
陆雨迢内心感慨,真是心灵手巧。
苏七人又聪明,手又灵巧,一笔字也潇洒极了。不像她,一手的狗爬字。
甩了甩头,她将突如其来的想法甩了出去。
她陆大侠只要武艺高强就够了!
不过,说到辛掌门,她笑嘻嘻道:“昨日里,你简直像个恶霸一样呢,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苏七挑眉。
“阿迢那时也在?”
陆雨迢点点头。
“我就在那几排弟子里面啦。”
对面的人垂下眼帘,淡淡道:“此行颇为顺利,该办的事情都已办完。”
他把玩着手中的剑穗。“不提那些无趣之事了。难得来一次,今日我们便在桐庐逛逛?”
那自然是极好。
……
…………
两人并肩走在小街上。
桐庐城不大,碧水环绕,青山隐隐。铺着青石板的小街窄窄的,曲曲折折,别有意趣。街口传来卖花声,行人皆是一派悠然神色,仿佛世外桃源一般。
吃了当地特色的鱼饼和笋脯,她听说附近有个严子陵钓台,正想去看看,天空忽然落了雨。
午后阳光灿亮,雨水也被映照得如同无数金丝,自天空落下,明亮而闪耀。
两人寻了处屋檐躲雨。
陆雨迢手里还拿着鱼饼,却是看着这辉煌的景象看呆了。
青石板路被雨水润湿,也泛起灿烂的金光。一整条长街,雨丝点染,处处闪亮,犹如梦中。
真美啊……
她不自觉地看向边上的人。
那人也正看向她。
他微微垂眸,黑亮瞳仁被金色光线照亮,仿佛格外柔和,又好似格外幽深,带着叫人看不懂的情绪。
很奇怪地,两人静静对视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苏七移开了目光。
他看向不远处的富春山,轻笑一声。“此处钓台,又是一处隐逸之人旧迹。阿迢不喜张翰,不知对这严光又作何感想?”
陆雨迢挠头。
“我读书时常偷懒,未曾了解过此人生平。”
苏七垂眸。
余光中是她的银剑,如霜似雪,他知道,剑鞘内的剑刃也是同样的锐利寒凉。
剑首,他亲手系上的冰蚕剑穗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摇动,如同雾气环绕。
她手腕上戴着那串绿檀,这些天从未见她摘过,应当是喜欢的。
她的发丝高高束起,是个明快又方便的发型。黑亮的发间,系着一只白玉小猫。
心中微叹,他笑看向她。
“自然是要讲给你听的。”
他轻轻转了转指间的白玉扳指。
“阿迢读书偷懒,我却恰好未曾懈怠,读成个书呆子。”他眸中笑意浅浅,“有想知道的,问我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