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不安几乎延续了整个白天。
她不敢向其他人询问,是否也有收到一样的信件。
在没有别人进出的房子里,邱芮很难不怀疑是不是其他人溜进她的房间。也许昨晚的事情,就是他们一手策划的恶作剧?
之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邱芮低着头,一时不察,直接撞上前面的人。
“不好意思。”她下意识道歉。
抬头就对上一双黑亮的眼眸,长街的灯光落在眼睛里,星星点点的。
四周人流如梭,十里银花。
该是很繁华的一幕,但那双眼睛里很空,似乎什么也落不进去。
听到对面人的话,闵舟子困惑地皱眉,似乎没找到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回话,只是点点头,就算是应了。
她手上拎着花灯,经过的小孩几乎人手一个。
文峪叫她在原地等着,还买了一堆零食塞她手里。
“走这边。”
文峪回过头,看见又人跑到前面的摊子去了,见他过来,闵舟子指着底下的一小个丑娃娃。
一天相处下来,文峪基本上摸清了这位小姑娘的表达方式。
这种动作就等于她想要。
“行吧。”
付完钱,文峪领着人坐下。
他们的位置刚好在戏台正前方,往前是一方天井,银亮亮地收着落下的月光。
今天是十五,圆月高悬。
闵舟子坐在位子上,四处打量,楼阁檐角,刀枪锣鼓。
看一样东西,就哇一声。
记忆里人都是这样表达第一次见到的新奇,只不过她的语调听不出起伏,一连串下来,又让文峪把鬼气跟她联系上了。
邱芮一行比文峪晚一步进门。
这时候正厅里已经坐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后排的香案前有些空间。
“这里也放着泥塑哇。”陶悦先他们一步挤到后面。
听到泥塑两个字,邱芮眼皮一跳。
跟寻常人家供奉的神像不同,这里的香案上摆的是一座半人高的泥像。
许昕然好奇地围着看了一圈,青面獠牙的,一身赤红的衣服,不似摆在民宿里面的精致。
这桌子摆得不稳,许昕然看见泥像在摇晃。
她低头看了一眼四条桌腿。
“戏要开场了,快过来。”陶悦在喊她。
她应了一句。
鼓声起,唢呐鸣。
闵舟子一句接一句。
“他们在干什么?”她指着舞台侧方。
“伴奏。”
“他们呢?”这回是舞台上。
“唱戏。”
早上说爱看戏的是谁?
文峪有点后悔带人出门了,除了把他吓一跳以外,没什么好处。
好不容易挨到散场,闵舟子的哈欠已经打了好几圈。
他们刚准备跟着人群往外,文峪就看见一个人急匆匆地跑进来,应该是昨天跟闵舟子同一班的游客。
“你们有谁看到邬淮了吗?”
文峪听见那男生急匆匆地问同伴。
宁开霁在外面打了好几个电话,也不见邬淮接。
住他旁边的习鸿宇说,下午邬淮拎着东西出门,也没说去哪里,就是一脸的神色慌张,问了几句也不答话,只一个劲地说没事。
也不知道是在跟他说,还是自言自语。
“反正就是怪怪的。”习鸿宇最后这么总结,非要说哪里怪他也说不上来。
“我们刚刚在民宿周边都找过,也没见到人。”
“我带你们一块找吧。”
松山岛一半是房子,一半种满松柏,有些游客逛着逛着,就会不小心迷路在里面。
文峪担心人在里面过夜会吓着,又叫了文山一块。
有了本地人的加入,他们很快就分好路线,文峪领着宁开霁和邱芮,文山带着其他人。
至于闵舟子,她说要留在原地等。
一行人走得飞快。
转眼就剩下闵舟子一个人。
她晃悠到戏台侧边,没收起来一堆乐器放在桌子上,她拿起锣锤,敲了一下。
啪嗒——
一滴血砸在香案前。
鼓槌落下,泥像的獠牙面具裂开了一道痕,半张面具碎在地上,露出木头覆盖下的真容。
一半神鬼,一半人像。
台下,锣鼓声逐渐急促,古音吟唱,檐下灯笼摇晃,风穿堂呜咽。
终于,泥土承载不住人的重量,在又一声唢呐中化为粉末。
一溜血迹滚过青石板。
最后在闵舟子脚边停下,她垂着眼皮,认真打量。
她认识。
这是头。
它掉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