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费劲地抬起眼皮,眼下天光大亮,金黄的阳光散在空气,连同民宿破旧的天花板都镀上一层金光。
见她醒来,同行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许昕然拽着她的手臂,把人扶起,靠着门板,“你怎么会睡在走廊上?”
这也是大家的疑问。
一早上出来,看见人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任谁都被吓得不轻。
“我……”
一开口,嗓子粗粝得连她自己都惊到了,喉咙火辣辣地疼,基本上说不出话。
见状,另一个女生也走到一旁,牵起邱芮的手,“算了,先下去吃点东西再说吧。”
白天的走廊明亮通透,风穿堂而过。
经过泥塑的时候,邱芮刻意顿了一下脚步。
这会阳光从泥塑的背后打进屋子,绘满油彩的脸沉在背光处,眼眸微垂,手握莲花,嘴角向下,赤红的颜料镀满全身,硬是生出几分鬼气。
邱芮低下头,泥塑正下方的地板上,留着七八道深浅不一竖线。
她昨晚听的没错,是有东西在抓挠木板。
是她。
一楼被民宿主人分为了两个大的区域。
左边的厨房连通着后院,开了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往外看去就是郁郁葱葱的院子,一条石子路连到外面的主路上。
这时候,石子路上刚好进了一个人,拎着一篮子的东西。
他轻车熟路地推开门,向他们问好,“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
说来也巧,他们住进来才发现,民宿的主人居然是码头上遇到的管理员文山。
“还行吧。”
邬淮接过话头,这次旅行是他组织的。
他们是一个剧本杀的团队,这回也是准备到松山岛上采风,谁知道第一天航行就把人弄得满脸菜色。
第二天一醒来又看见人趴在走廊里。
差点没把他吓死了。
“文叔,岛上那座房子有什么讲究?”
他指着窗外,山坡上绿草一路绵延,最顶上的位置,便是文公馆。
“昨天晚上,我梦到了那栋房子了。”
他下意识地活动脖子,梦里在楼顶挂了一整晚,醒来以后,怎么都不得劲。
闻言,桌上几人脸色各异,就连收拾碗筷的文山都停下动作,一股脑地盯着他。
“怎么了?”
邬淮给这几人的眼神弄得有点不知所措,搭在脖子上的是不知道是收,还是继续揉捏。
有人小声开口,“其实,我也梦到了那栋房子。”
这话一出,厨房里更是一片死寂。
一群人的脸色白了又青。
“我也是。”许昕然小声开口,眼下挂着乌黑,梦里,她差不多从文公馆的楼上掉下去个二三十次,到最后她都不敢合眼休息,生怕一睁眼就在钟楼边缘。
一番讨论下,竟然所有人都梦到了差不多的场景。
不是被挂在房顶,就是在文公馆里跑了一夜。
许昕然胆子小,几句话说下来,便萌生了退意,“不然我们回去吧。”
她看向桌子的另一边。
被吓了一晚上的邱芮没有说话,只是白着一张脸,手里捧着杯子。
她昨天晚上都要吓麻了,如果要走,她肯定当第一个。
也有人不信邪,“说不定是昨天的鬼故事听多了。”
昨天晚上的活动是宁开霁组织的,来了一场头脑风暴,把松山岛闹鬼传说都讲了一遍。
说完还觉得恐怖氛围不够浓,他又提议来玩灵异游戏,虽然游戏玩到最后没什么异象,但也足够让他们一惊一乍去睡觉了。
文山摇摇头,在七月半干这些事,不是作死是什么。
几个人还在讨论要不要走。
“其实。”
文山斟酌着开口,“这段时间岛上停航,你们昨天坐的那班,是最后一班。”
换言之,就是你们走不了了,老老实实在这里待上半个月吧。
对于想走的几个人来说,这话不亚于晴天霹雳,原本好端端的一桌早饭,硬是吃得没滋没味。
“这半个月还是不要乱跑的好。”
文山叮嘱道,他刚进门就看到桌上堆着一包蜡烛,是昨天在码头上分给他们的,想来这人都没把那些话放在心上,难怪晚上招惹了一些东西。
按之前做的攻略,早上他们该去文公馆周边看看,毕竟在各种传言里,这是岛上闹鬼最厉害的房子。
但这会这些事一打岔,众人也没了出门逛的心思,都说要回房间补觉。
厨房里只剩下文山一人。
他收了东西,关上门便走了。
少了人气的一楼,突然之间,就暗了几分,家具朦朦胧胧,裹在灰尘一般的阳光里。
邬淮几人在二楼停下。
往上三楼,是分给女生的房间,邱芮跟在许昕然后面,“你们昨天晚上没有听到我拍门吗?”
“拍门?”
许昕然疑惑地回头,“昨天晚上我都醒着,没听到声音。”
被早上那么一打岔,大家都忘了问邱芮为什么跑到走廊上。
邱芮把泥娃娃的事说了一通。
走廊里几个女生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陶悦先开了口,“邱芮你肯定是昨天晚上太累,梦游了。”
比起泥娃娃吃人的事情,她们还是更愿意相信邱芮睡迷糊了,不然怎么解释,人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如果你害怕的话,晚上可以跟我一起睡。”陶悦想了个折中的办法,这样有个伴大家也能稍微安心点。
邱芮只是胡乱地点点头,先回了屋子。
房间跟昨天晚上大差不差,落在泥塑上面的裂痕这会已经全部消失。
她挨个检查,直到桌子末端,墙与桌子的夹角里。
一只泥土捏成的手漏了出来。
被泥娃娃支配的恐惧又来了。
犹豫再三,邱芮还是搬开前面的桌子。
角落里面藏着的是一座未完成的泥塑,只打了泥胚,还来不及雕琢五官、上色。
看得人不太舒服。
邱芮不语,只是害怕。
还是让老板清走吧。
桌上的几个她也不想要了,都不是什么吉利东西。
简单收拾完东西,桌子只留下了一封信。信封上沾着泥,没有署名,夹在抽屉的缝隙里面。
邱芮确定,昨天住进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东西。
会是恶作剧吗?
邱芮有点不太好的预感,昨天发生的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她犹豫再三,还是拆开了。
泥土的味道扑面,泛黄的信纸皱皱巴巴,上面只贴着一行字。
你会是下一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