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张四张四张。”宁奕连忙讨饶,转头又毫不留情都出卖的林宥铭:“老师,林宥铭说他也想画。”
老师欣然同意:“林宥铭也画,你再过一学期就要去集训了啊,多练。”
不顾林宥铭控诉的眼神,宁奕毫不心虚,依旧是一副讨巧卖乖的样子,他小声说:“哥,你可比我大一届去联考,你要上进。”
被他一套歪理邪说坑的哑口无言,林宥铭只能认命。
老师都说这他们两个人有天赋,林宥铭的天赋体现在对于形体的把控和对于线条的流畅度。
至于宁奕,似乎天生就对颜色敏感,不管是色彩的运用还是素描的调子,宁奕都有与生俱来的感受。
相对而言,宁奕人实在是太懒,速写作为一个勤加练习就会慢慢进步的科目,已经被宁奕荒废了不少。
等宁奕把那张色彩收了尾,又奋笔画了三张速写,眼看只剩下最后一张,趁着宁奕为赶上了他的速度一脸得瑟,林宥铭碰了碰他的胳膊,新换了一张速写纸,扬起下巴:“最后一张,比比速度?”
宁奕被气氛感染,瞬间扬起的斗志:“来。这张,临摹,我现在就计时。”
画室很静,下午画画的人不多,这会已经快要下课,只能听见教室里铅笔摩擦纸张的轻微的“唰唰”声,几缕余晖溜进教室,画板上面一半的画被镀上金灿灿的微光。
平时最爱插科打诨的宁奕也安静的过分,林宥铭没忍住,在紧张的计时中,还是侧过头看了一眼。
宁奕大半张脸浸泡在温柔的余晖里,神情是少见的专注,在耀眼的暖光下,抱着画板的少年,他只看了一眼,就记了好多年。
“怎么样,还是我快吧?”宁奕朝林宥铭扬起眉,打破寂静,潇洒的扔了笔,转头就被老师拿走了画纸:“我倒是看看你十几分钟画完的速写怎么样?”
宁奕吓了一跳,赶紧伸手试图把画拿回来:“其实……还有一点点小小的不足之处……”
“一点点?”老师眼神犀利起来:“你把这人的五官画成猴子了,这个腿比例,嗯?罗圈腿啊,衣褶走向这个不对,还有这一块黑乎乎的什么东西,睡着了吗?赶紧改,不然重画,前面几张还可以,你就这最后一张,心浮气躁。”
“哦。”宁奕坦然接受了批评,他确实因为和林宥铭比速度而且是最后一张所以画飘了,只可惜他刚拿起笔改了下五官,林宥铭就先一步放下了笔,宁奕假装没看到,插着耳机哼歌,可惜林宥铭也不是什么低调的人,干脆的把画往宁奕那边推了推,还举了手让老师来看。
他也不说话,但行为上简直就是求夸,老师不负他所望的夸了几句,让他可以下课回家了。
林宥铭特矜持地点点头,收拾东西的手肘状似无意间撞到了宁奕的凳子,纸张翻飞都声音很大,晃的人心烦,林宥铭简直幼稚死了,宁奕头也没抬:“行了赶紧回你的,别烦我。”
“我等你。”林宥铭继续慢吞吞的收拾东西,声音不气不恼,神情异常无辜,偏偏嘴里又吐不出人话:“画这么慢不是你的错。”
宁奕气的笔差点拿不稳,深吸一口气,全当没听到,他飞快的勾完最后一笔,把画纸举起来:“老师!我画完了!”
老师点了点头:“嗯,不错,有进步,回去多练一练啊……”
话音刚落,就见宁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拾好了东西,已然冲到了画室门口,一只脚都踏出了门框,刚刚还磨磨唧唧的林宥铭现在也突然收拾完了,紧随其后,她再一眨眼,就连人影也不见,只听到两句掺着笑意的“老师再见”了。
她含笑着摇了摇头,拉开门冲外面喊道:“回家多练!听到没有……”
“好嘞!”随着少年的嬉闹声,声音也逐渐远去了。
宁奕再次见到夏迟,是在学校篮球场上。
学校组织了篮球赛,宁奕刚打完一场,正坐在旁边的花岗岩上休息,隔壁还有一队在打,打的似乎挺激烈,宁奕正想仔细看看里面有没有林宥铭,瞧了半天,却突然看见篮球队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之前在画室的匆匆一撇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宁奕也想不到,夏迟身量不算高,长相也偏秀气,还瘦的很,偏偏打篮球有一股狠劲,动作也毫不含糊。
眼见比分焦灼,场上的气氛也愈演愈烈,加油声此起彼伏,最后,随着大家激动的呐喊“好球!”夏迟一个利落的三分球,瞬间将比分逆转,宁奕看的入迷,忍不住也跟着欢呼。
“你怎么在这?”夏迟下了场拎着瓶水一屁股坐到宁奕旁边,脸上还带着打完球后未散的红晕。
宁奕挑眉看他:“你还记得我。”
“我一直都认识你。”夏迟毫不扭捏:“林宥铭身边的朋友,我多多少少都观察过。”
宁奕还没来得及说话,夏迟就直言道:“不过你最好看。”
差点忘了这是个最爱打直球的主,宁奕觉得很有意思,忍不住逗他:“那你觉得,我和林宥铭谁好看?”
“我喜欢他,当然觉得他好看了,你也好看,但不是我的菜。”夏迟确有其事的摇了摇手指:“其实我一直怀疑你俩有一腿。”
宁奕拿起矿泉水的手都没捏稳,一口水卡在喉咙里,咳嗽了半天:“你怎么咳咳……会这么想?”
“直觉吧。”远处有人在叫夏迟的名字,夏迟缓缓站起身,弯下腰压低了声音:“林宥铭不喜欢我,他有喜欢的人。但是我特别不大方,我一点也不想告诉他。”
宁奕心头剧震,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夏迟转过身,背对着正午的阳光朝他挥了挥手,等他再抬眼看过去,就只见那一抹潇洒的背影逐渐化作一个越来越小的点,再没有回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