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气氛剑拔弩张,蒋欣忍不住开口调和:“小辉啊,你先说说什么事。”
林岳辉在林宥铭这讨了个没趣,此时也不再吊儿郎当的,终于坐直了身子,正色道:“父亲留了遗嘱。”
蒋欣眉眼一颤:“遗嘱里有我的名字?”
林岳辉笑的半真半假:“是啊,毕竟夫妻一场呢,遗嘱上只有你和林宥铭的名字,我就是来传个话。”
“遗嘱在哪里。”
林岳辉从袋子里拿出几份文件,透明袋子密封着的手写遗嘱摆在最上面。蒋欣认得他的笔迹,只是看到内容后,脸色白了几分:“他……还欠了债务?”
“嗯,当然了,遗嘱继承你也可以选择不继承,那么就按照第一顺位继承人来继承喽,他现在没有婚姻关系,那就是我和林宥铭……你儿子还未成年呢,还得你担着。啊,他遗产也不少呢,不过你继承了他的遗产就要继承他的债务哦,还完应该还能剩一部分,对你有好处的。”
“遗嘱上怎么会只有我的名字,你作为他的儿子,怎么会没有?”蒋欣狐疑。
“没办法,在这个老头死之前我刚好和他大吵了一架,他生病我也没去看。”林岳辉扬起嘴角,摊了摊手,对蒋欣说:“别用这副不孝子的眼神看我,他也不是什么好父亲,我不更差他那点钱,我妈当年和他生我,本来也没和他结婚都意思。”
“蒋姨,签了吧,这个是协议,二百万的欠债,把他房子和股份卖了应该差不多就还上了,可能还能剩不少吧,他可比你想象中有钱……我就知道这么多,他再有欠的债我也不知道了,你可以去公证处,核对笔迹,顺便算算账。”林岳辉伸了个懒腰:“我该走了,要不要随你,我就是个传话的,顺便看看我亲爱的弟弟。”
林宥铭没理会他的眼神:“我好像和你没那么亲?”
“怎么冷漠以后在社会上混不开的啊,好弟弟。”林岳辉笑意不减,潇洒地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随着关门声响起,室内重归寂静。
“明天我去公证处,再找个律师核对一下。”蒋欣有些头疼,“我也没想到……离婚这么多年了,他还能强行把他的东西塞给我。”
林宥铭对这个父亲没什么好感,在记忆中淡的像素描画上面的灰白背景,听着他做的事就像在听一个平平无奇的故事,掀不起任何波澜。
林岳辉是林烨的第一个儿子,但他和林岳辉他妈没有结婚,两人似乎是恋爱期间闹了矛盾,而分手后又发现有了身孕。这个决定简直是那位阿姨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因为即使林烨实在不是什么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后来,林烨和蒋欣结了婚,林宥铭那时候还很小,记忆都不怎么清楚,只记得吵架的声音,无尽的吵架,半夜关起门来都掩盖不住的声嘶力竭,男人无奈的低语,最后化作一声蒋欣似有似无的哭泣。
七岁之后就很少见到林烨,问起蒋欣就说是出差,一出就出了十多年。
就算婚后诸多不愉快,蒋欣也还是对他有感情。
毕竟人死债消,再多的不如意经过经年累月的打磨消耗,只剩下一捧骨灰,一张薄薄的遗嘱的时候,好像也没什么不能原谅。
林宥铭还记着宁奕在画室等他,上午的画还没画完,简单收拾了一下他就准备出门。回头看见一脸头痛,将自己埋在沙发里的蒋欣,说一句“先走了”都有些不忍,他知道蒋欣从未从那场失败的婚姻里走出来,这样浑浑噩噩的过去,回过头就剩几张白纸的时候,连他都有些迷茫,更遑论蒋欣。
她的身躯在沙发里面显得很瘦,林宥铭并不能直观的理解到他的情绪,只能说:“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公证处吧。”
蒋欣终于在一片迷茫中抬了头,表情空白,手还在无意识的揪小二的毛,小二眼睛乖顺的任由他揪,还往主人都怀里蹭了蹭。蒋欣似乎是陷入了很深的回忆,但嘴上还是极快的答应着:“好。你快去画室吧。我一个人待会。”
每当这时候林宥铭就很希望宁奕在,因为这家伙太会四两拨千斤,轻巧的越过所有重点,把人沉重的思维拨到另一处去。
哪怕他只消失了一个小时,林宥铭都有些不习惯了,今天好像没发生什么事,一个不太熟的人死了,然后他们继承了一笔不明的遗产和债务,一切都显得有些不太真实,所以他不知缘由的,迫切希望赶紧到画室里去。
宁奕是真实的,画笔是真实的,林宥铭心里感触很淡,只是那句林烨死了还回荡在他耳边,蒋欣迷茫的眼神还在他眼前,生活中有什么东西悄然变化,但又没什么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