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骁终现在还病着,只能做一些动脑的工作。魏檀自从看到那条消息之后就坐立不安,根本无法集中精力,景骁终看出了魏檀的不对。
在这么安静的会议室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景骁终看着魏檀在自己后边动来动去的也无法集中精力,只好转身问他:“你怎么了?身上长虱子了吗?”魏檀有些尴尬,他也想说自己身上长虱子了,但是他还是换了一个理由:“我……睡不着。”景骁终冷声问道:“睡不着?那么你有没有什么其他可以消遣的方式?”魏檀把手机展示给景骁终看,一脸无辜道:“手机……没电了。”
景骁终现在都想把魏檀踢出去,但是他的身体不允许他剧烈运动。他直接对魏檀问道:“魏檀,你好歹也是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的,你不可能什么事情都能瞒过我。再说了,你天天瞒事你知道你自己瞒了多少吗?有些事情一定要说出来,憋在心里难受。”
魏檀一猜景骁终就会这么说,他小声嘟囔着“你怎么不把你心里的事也说出来呢”。
景骁终听到了之后转身拽住了魏檀的耳朵,咬牙道:“魏檀!你是不是认为我受个伤连耳朵也一起聋了!”魏檀耳根被他拽得生疼,放软语气对景骁终说道:“错了错了错了,放过我!”景骁终可不敢对着小兔崽子下手,他哥他姐绝对饶不了他。
魏檀揉了揉自己还有些疼的耳朵,看着景骁终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其实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小时候怎么过来的,好像对儿时的记忆并没有什么印象。他只能记得脑海当中那一个模糊的背影,像是成年男性的,应该在三十到五十岁左右。但是他就是想不起来那个背影是谁的了,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被下了什么药然后失忆了。
那个背影很熟悉,但就是说不上来是谁的。
他从小到大认识的成年男性不多,更多的还是比他大不了几岁的,他也才十七,认识的最大年龄的就是四十七的了,但是那不像,真的不像他梦里的那个人。
景骁终觉得后背发凉,知道是魏檀盯着自己呢,于是在他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忽然转了过来。不出意外,魏檀被吓了一跳。景骁终看魏檀这样肯定是有心事,便郑重其事地对魏檀说道:“魏檀,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你的身世就是我们告诉你的那样。你要是自己也怀疑自己的身世你可以自己去查,我们有理由不管你让你去查。但是这么些年不把你的真实身世告诉你的原因就是希望你可以过好自己的人生,这也是你父亲希望的。”
“不过,你多多少少肯定会记得一点事情。我们不了解,不知道,也没权利知道。但是你如果有过特别奇怪的回忆的时候你可以跟我们说。当然换句话说就是……你的这些奇怪的回忆可能会对我们有所帮助。”
魏檀听完景骁终说的之后还是没说话,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他其实并不清楚他出生之后两到三年那之间的事情,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封闭了起来一样。可能还会有一个原因就是他的大脑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对外也是对自己关闭了回忆系统。按道理来说,人的一生肯定会有那么几件令他自己印象深刻的事情,或者物品,这件事情必须是他亲眼见到的,同理,他们也可以选择性遗忘一件物品,或一件事情,一旦选择性遗忘,连他本人都不可能能够想起来。不过想起来也还是有可能的,就是需要一件事情的引导,引导过后那件事情会顺其自然地回忆起来。
他并不相信自己在那么小就已经掌握了这种技能,但是那几年的事情,他是真的忘了。
很有可能是小孩儿不记事儿,也有可能是他自己不想让他自己想起来,谁又知道呢!但是他自己给自己留了一个线索,就是一个成年男性的背影。
景骁终见魏檀发呆,也没打扰他,刚转过身去魏檀就对景骁终问道:“我小时候见过什么年龄段在三十岁到五十岁之间的男性吗?”景骁终冷哼了一声,说:“多了去了,你想知道你什么年纪的?我帮你回忆回忆。”
过了一会儿,魏檀才说:“两岁到三岁的吧。”
“两岁到三岁……”景骁终把这五个字在口中重新念了一遍。
随之脑袋里面就像是过电影一样,过去了好多场景。
“我父亲……和你舅舅。”景骁终最后只说出了两个人给魏檀听。
魏檀皱了皱眉,问:“我还有舅舅呢?”景骁终张了张嘴,也没说出什么来,应该是不知道怎么解释。随后对他说道:“你舅舅你是肯定在这个年龄段见过的。他是名退役军人,退役之后一直在粤西,可是就在粤西那边儿涨水的时候,他去帮忙,因此……牺牲了。不过在河里没找到尸体。”
话音未落魏檀赶紧问道:“我舅舅叫什么?”
景骁终不知道魏檀抽的哪门子疯,不过还是惯着他告诉他了:“顾骁。”魏檀继续追问:“哪个骁?”
“我的那个骁。”
说到这儿的时候,魏檀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他问道:“那是什么时候?什么地点?”景骁终并没有表现出来不耐烦但心里已经很烦他了:“1996年10月13日。根据那个时候的洪水增长形势包括水流来看,应该是在湄公河。”说到这儿的时候,景骁终整个人也僵住了。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阵寂静。
那个时候他才八岁,魏檀才两岁。他为什么这么追问到底?原来原因在这儿呢。
他不知为何下意识开始会想他和许榭珏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几几年。2000年。
他不禁倒吸了口凉气。又想到了那天他和许榭珏一起在走廊的谈话。
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他想到这儿的时候摇了摇头,心道,不对啊,时间对不上。
魏檀看到景骁终的反应之后立刻就不敢出声儿了,因为冷着脸的景骁终真的……好可怕。
但他看着却觉得异常地亲切,他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景骁终给影响了?同样,他觉得非常熟悉。他开始怀疑,这就是传说中的“夫夫相”吗?想到这儿的时候他不禁联想到了生物,下意识把视线移到了景骁终的唇上。不过他立马就掐了自己一把,让自己冷静。
他突然开始后悔自己生物课为什么听得那么认真?都听出来后遗症了!
不过他也放心了,起码景骁终现在并不是生气,而是臭脸。想到这儿他脑细胞的运转好像就停不下了,为什么他哥能够高级脸呢?
景骁终察觉到魏檀越凑越近之后无情地把手掌推到了他脸上,把他推走了。
魏檀长相端正的五官被景骁终都揉成一团了。
景骁终并没有过脑子地对他问道:“你说你是穿越过来的吗?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事情?”
魏檀放弃了挣扎,任景骁终这么推着自己。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是无辜的。
景骁终猛地放开了自己的手对魏檀问道:“这么说也就是你刚才其实是想到了这一点有所照应?是有人刻意安排好的?”魏檀被景骁终这个一惊一乍的劲儿给弄怕了,先是反应了一会儿,随后才点了点头,说道:“我当然知道你们也觉得这起案子发生之间都是有一定联系的,但是我还是说一句啊,既然你刚才有那样的反应,也瞒了我这么久我的真实身世,那么我可以怀疑你和言哥还有事情瞒着我。几十年前的事情还没有完全解决。”
他没想到魏檀居然还敢这么跟他说话了,但是这么想起来也是这样。
他现在开始担心魏檀的精神状况了,因为他甚至根本不需要做什么专业的训练,就可以察觉到他们每个人的不对之处。非常经典的缺乏安全感。
景骁终对他点了点头,并没说什么。
即使这起案子和以前发生的各种事情有联系,他们也还是需要解决一下眼前的案子。只能申请看看能不能重启案子。随后,景骁终对魏檀问道:“你刚才为什么要问我那个问题?”
魏檀原本以为能逃过一劫,但是还是躲不过。他想好了措辞正要说的时候景骁终却突然叫了停。
魏檀觉得应该担心精神状况的不是自己,而是景骁终。
他拿起电脑就开始查东西。魏檀不想打扰景骁终,刚刚靠到椅背上,他便弹坐了起来。
想到了梁贺晶。
他并不是担心梁贺晶的安危,而是在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梁贺晶在这段时间里面她去干什么了?想到这儿他便顺其自然想起了景骁终在医院病床上的时候睁开双眼好像是在想些什么。
他开始想起了昨天晚上在学校教学楼天台发生的那件事情。
一开始他还怀疑那个狙击手是看在是缉毒警的份儿上才打偏的,但是他现在突然反应过来了。看他哥那个样子,应该是当时在现场的时候想到了什么,所以才会上前去保护张子强。可是就算是要留活口,也不至于让他去冒险堵枪口吧?他脑中的思考突然开始混乱。
他让自己冷静了一下。
接着又思考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当时的那种情况太混乱了。
他站了起来让自己保持头脑清醒,随后又像是“自虐”一样地在脑子里面重演了当时的场景。
当时是景骁终冲过去护住了张子强,自己那个时候离张子强不到半米,景骁终冲过去的时候下意识地把自己推开了,可是那一个角度……
如果狙击位置没错的话那应该只有一种可能了。
他试图推出了当时全部的过程和狙击手的动机。如果是其他人的话是有很小的可能性会打偏的,当然不排除这种可能,关键是梁贺晶在那个时候没有不在场证明啊!这让魏檀心中的那个天平开始变得不平衡。
如果真的是梁贺晶的话,那么他现在就应该用最快的速度去京平找梁贺晶。
“这样,我给你订机票,你赶紧给我回京平!”景骁终并没有说什么原因,没头没尾地对魏檀说了这句话。
魏檀一惊,不过他觉得景骁终应该不能让自己干那么危险的事情。
他快速地在脑袋里面想了想自己回去要干什么,点头答应了景骁终。不过景骁终却对魏檀补了一句话:“回去就给我好好学习,不该你管的事情你别管。”
魏檀麻溜地应着景骁终说的所有话,但心里是不是真的这么想的就不知道了。
景骁终忍着伤口的疼痛用自己这二十多年来坚强的意志力从轮椅上站了起来,直接二话不说把魏檀踢出了会议室。
魏檀:“……”
景孟言刚好要去找景骁终,看到被踢出来的魏檀一脸懵地看着他,随后眼睛便看到了他裤子臀部上的脚印,不厚道地笑了。一边笑一边帮他弹了灰。
景孟言到了会议室便看见景骁终居然站了起来,一脸震惊地看着他,调侃道:“为了能见榭珏一面这也是拼了老命啊。”
景骁终扶着自己的腰,面容痛苦对他说:“不是,我刚才站起来之后现在坐不回去了。”
景孟言:“……”
他一边扶景骁终坐下一边哭笑不得“我现在就怀疑一件事儿,榭珏是怎么看上你这么个玩意儿的?”景骁终想努力在景孟言面前维持形象,但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来找我干嘛。”景骁终现在的心情特别不好,又被景孟言笑了一通。
景孟言学着他的语气反问道:“把他踢出去干嘛?”景骁终什么话都没说给他看了他的电脑界面。
景孟言看到的那一瞬间第一个反应就是问他“你什么时候会登暗网了?”
景骁终一脸无辜地对他眨了眨眼睛。不过景孟言也没多问,把注意力都放在了景骁终的电脑界面上面。上面就是暗网的基本配置,但是他看到了一则悬赏。
上面挂着的是梁贺晶的照片,她的化名——砚氲。
两人在此刻双目对视。
“所以说你的意思就是……梁贺晶虽然是白鲨那边的人,但是现在白鲨却要悬赏她?而且,魏檀知道了梁贺晶的真实身份?”景孟言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反应过来景骁终想要给他传达的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