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场大火中,透过大火中,两人都看到了对方。
此时,谁也不会想到一个在北半边找人,一个在南半边找人的两个人,竟然也会在二楼中厅碰到。
“哐啷——”
东西掉落的声音传进了两人的耳中。
许榭珏转头一看,商场南半边那边的路被挡住了。火舌放肆地舔着商场中的建筑物,好像想要把它们全都吞噬到自己口中。许榭珏被景骁终拉了过去,基本上是把他护在景骁终怀里,虽然周围很热,但是许榭珏仿佛体会到了自己心中的那股透凉。即使是隔着防火服,即使周围都是火焰,景骁终就算是不呼吸,都能闻到许榭珏身上幽兰的香味。
景骁终明知道许榭珏不喜欢跟任何人有任何肢体接触,但是他还是“明知故犯”。许榭珏想把景骁终推开,可是景骁终的力气很大,他根本推不开,他确实讨厌跟任何人有任何肢体接触,估计连景骁终都不知道,他是第一个敢这么抱许榭珏的人。
但是景骁终他知道,他是第一个敢对许榭珏这么做的人。
许榭珏终于一狠心把景骁终推开了。两人为了不浪费氧气只能用手语交流。
许榭珏“你怎么绕到这里来了?”
两人对于手语可以说是根本一点儿都不会,只能用日常的动作来表示是什么意思,景骁终好不容易辨认出来这是什么了,刚想伸手跟许榭珏比划的时候,却听到旁边好像传来了物品敲击墙面的声音。
当然,许榭珏也听到了。
景骁终在下面拉住了许榭珏的手,两人可以说是十指相扣。景骁终本想不这么放肆的,但是又觉得许榭珏不能在这么关键的时候跟自己翻脸,所以这也是吃准了许榭珏的做事风格,这才敢这么做的。果然,不过许榭珏不是因为情况问题,是因为他根本没有感觉到景骁终拉着自己的手,他的注意力都在刚才的相声当中。
一般人都不能在火场呆太久,所以两人现在就打算速战速决。于是趁氧气还没有用完之前,找到人。
找着找着,那敲击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许榭珏费力地听着,可是火势还在蔓延,大火的声音让他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他只能感觉到恐慌。要不是景骁终拉着他的手,他现在没准儿直接就跪在了地下。
两人的运气算是好的,在火场里呆这么久还并没有出现什么特别严重的问题,已经算是够好的了。
景骁终听着那敲击的声音,有时短有时长……摩斯密码?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他就一声敲击都不敢落地听着。光听着这声音,好像敲击的是瓷砖面,非常闷,不清脆,发出的声音不可持续延长……这就不就是瓷砖吗!景骁终心道。
瓷砖……哪里能有瓷砖?景骁终心想着,肯定有人活着!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想跑题了。
不过他猜得没错的话,应该就是那个地方了。
既然景骁终能想到,那么许榭珏肯定就能想到了。像这样的敲击声音,除了瓷砖能够符合,其他的估计也不会特别符合。而且这么偌大一个商场,唯一能有瓷砖的地方和能活人的地方估计只有那一个了。他在来之前看了一下这里的消防示意图。他迫不得已睁开眼睛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大部分应该是可以看清的。
中厅,南半边,南北……许榭珏在心里嘟囔着。
想到大概位置在哪儿之后,想要伸手拉景骁终,却刚刚才看见景骁终已经拉上了自己的手。许榭珏一愣,拽了拽景骁终的手。
可是没等景骁终反应过来,许榭珏就拉着他走了。
他简直不敢想象许榭珏竟然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位置。
许榭珏见不得火,也怕火,但是他在火中也是头脑比平时更加清晰的,即使意识到自己快要挂了,也能立刻反应回来,甚至都能交代好自己的后事。他害怕,但是也同样能在害怕的这种心理中保持最基本的清醒。
因为周围环境的影响,许榭珏这么些年比较弱的身子骨已经快要撑不住了。眼角上挂的不知道是泪水还是汗水。
事实证明,许榭珏的脑子是没错的,面前正是二楼的洗手间。
门框周围用湿手巾垫着。可是即使是这样,两人也觉得他们来晚了,在这个时候,人能不能活着都不知道。现在看来正常打开门的可能性是不可能了,只能踹门了。景骁终心想。
看到许榭珏那个状态,估计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两人就像是黏上了似的,景骁终即使是需要踹门也没有松开许榭珏的手,他能感觉到许榭珏是靠着自己的手支撑着的,所以他不到关键时刻是根本不可能松开许榭珏的手的。
此时,他的心中只想着“速战速决”四个字。
“哐——”
门踹开的一瞬间,万籁俱寂。
只见韩夜静倒在了地下,清水从洗手台上面淌到了地下。景骁终到里面看了看,他并没有看到景孟言。
他心中的那一根弦,瞬间绷了起来。
这是许榭珏第一次觉得头脑太过清晰不是一件好事,即使是你意识不清,你脑中还会想着很多的事情,一条一条,一列一列……
等许榭珏再次醒过来看到的就是医院惨白惨白的天花板,这好像是他迄今为止第一次出任务躺到病床上。
他转头一看,唐砺蒲以一种贵妃躺的姿势坐在他旁边。可能是他们这个职业都会有的警惕性,所以感觉到许榭珏这边有动静了之后,立刻就睁开了眼睛。许榭珏的神色并不是特别好,白得可怕,而且许榭珏的体温好像是比一般人冷一点,所以现在如果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说他是个尸体也会有人相信。
许榭珏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什么话来。唐砺蒲按了按太阳穴,本想给许榭珏倒杯水,但是谁知道身残志坚的许榭珏直接抓住了唐砺蒲的衣角,用唇语跟他说了话。唐砺蒲看清楚他说的话之后,说道:“景队和小景不知所踪,韩队长现在已经醒了。伤亡程度……基本上在商场的人除了三四个人活下来了之外,都找不到踪迹。”
听完唐砺蒲说的之后,许榭珏的脸色更白了。他根本不顾唐砺蒲阻拦直接强撑着坐了起来,唇语对他说了话。唐砺蒲无奈,只好回答他“不知道。”
可以说那个时候许榭珏的父母死了他的内心都没有特别大的波澜,现在却十分着急,他对唐砺蒲问道“唐队,你看到魏薛了吗?”唐砺蒲当然看到了,而且现在魏薛的踪影也不见了,这也就很可疑。正是因为这件事情,现在他们二队的气氛十分不好。
唐砺蒲摇了摇头。许榭珏眼泪都要冒出来了,可是他的头脑告诉他,现在必须保持清醒,必须保持清醒。他对唐砺蒲说“唐队,我想去找韩队长,可以吗?”唐砺蒲看了后当然是不能答应的,虽然说他并没有受什么大伤,但是还是需要修养的,刚刚醒怎么可能下床!于是毫不犹豫地就给驳回了。
许榭珏不是那种可以轻易放弃的人,他还是一遍一遍对唐砺蒲说,但是唐砺蒲都没有答应。许榭珏心一横,沙哑道:“唐队,我求你了,你让我去找韩队长好不好。”唐砺蒲一听,差点儿被他给吓出心脏病来,他的嗓子受过伤,现在本来就不能说话,强行说话只会让他的伤加深,虽然声音非常小,但是这也是不行的。
唐砺蒲算是了解许榭珏的,看到他这样,勉强答应了:“我扶着你过去,要是有不舒服了立刻告诉我,知道了吗!”唐砺蒲完全就是属于那种亲爹型队长,甚至比亲爹更加操心,许榭珏已经习惯了,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唐砺蒲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心软,但是许榭珏倔是真倔,听话也是真听话,一路上不吵不闹,安静地不能再安静。
韩夜静其实也是刚醒不久,看到许榭珏来了之后也吓了一跳,脸刷一下子就白了。许榭珏看见韩夜静病床边还站着一个男人,穿着白大褂,站得笔直,面容清秀,不过他跟平常的医生不太一样,斯斯文文的,刚劲中仿佛带着一丝柔情,而且长得非常标致。
像他们这些,基本上都是医院的常客,跟院长医生和护士极为熟,所以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只不过在这个时候,许榭珏却听到韩夜静轻轻地叫了那人一声“老公”。不知道是他的错听还是怎么,就这么鬼使神差地听到了这么一声“老公”。他扭头看向那人,那人却只是对他说:“好好修养,我等会儿再来。”
这句话简直刷新了他的三观,一个男人对着另一个男人叫老公是什么荒唐的事情!他和那人擦肩而过。
唐砺蒲刚才也听到了韩夜静的那声,赶紧朝韩夜静使了个眼色。韩夜静看到许榭珏了之后顿时就觉得自己的嘴实在是太欠了!虽然他们不知道许榭珏到底是个什么遭遇,但是还是了解许榭珏对于同性|恋到底是什么看法的。许榭珏跟工作无关的消息一般都不知道,他当然不会知道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韩夜静对许榭珏还是以笑致意的,许榭珏再怎么说也是来问情况的,两人最基本的礼貌也还是有的。
唐砺蒲为了两人有一个好的环境,只好走了出去。
整个病房里就剩许榭珏和韩夜静两人了。因为许榭珏沟通有点儿费劲,所以韩夜静给他递上了纸和笔。许榭珏在纸上写了——【在这之前您看到了景孟言队长了吗?】
整个京平就这么大,他们基本上都是认识的,有的时候有可能还会合作办案,所以景孟言韩夜静肯定是知道的。
韩夜静早就认识许榭珏,他的性格韩夜静也了解,看到他的字体的时候,总觉得还是真符合他的性子,冷漠、淡然,像是瘦金体又觉得其中带点放松,反正就是让人看着十分舒服。韩夜静摇了摇头,说道:“并没有。我们中队管辖的区域就在这儿,在此之前我只知道这楼里面有人,也是到了现场才知道景队在里面的,不过我进去的时候,并没有看到景队。我听人说,我当时是在二楼的洗手间是吗?”
许榭珏的声音和韩夜静的反差不是一般的大,他的声音很温和,像是一个大哥哥一样。
许榭珏点了点头。
“说起来也奇怪。”韩夜静嗤笑道,“我当时只记着我在火场被打晕了,确实是打晕的,我也不知道是谁,醒来就在医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