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放下笔,对着萧明昭招了招手。萧明昭绕过书案,走到他身边。
“陛下今日的课业,许太傅都讲完了?”
萧明昭点点头:“讲完了,只是……作业还未誊写,等晚些回宫再写。”她说着,目光落在摊开在案上的奏折,“你不是生病了吗?怎么还在看这些?”
谢珩随手将一份刚批阅好的奏折合上:“一点风寒,不碍事。这些都是紧急军务,耽搁不得。”
萧明昭左右看了看,书案旁只有一张椅子。她仰头看着谢珩:“摄政王,你能帮朕搬一张椅子过来吗?”
谢珩看着她,轻轻笑了笑:“陛下看过了,臣并无大碍,陛下是否该回宫了?”
萧明昭微微嘟了下嘴,带着点任性:“朕还是第一次来你家呢,你就这么想赶朕走吗?”
谢珩失笑,站起身:“臣不敢。”他走到一旁,搬了一张矮椅过来,“陛下想坐哪里?”
萧明昭指了指他的旁边:“这里,和你一起。”
谢珩便将矮椅放在自己的椅子旁边。他重新坐下继续批阅奏折,萧明昭就安静地坐在他旁边的矮椅上,两条小腿甚至够不到地面,在空中轻轻晃悠。她也不说话,只是看着谢珩处理政事,气氛竟有种奇异的安宁与祥和。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仆从的声音响起:“王爷,您该喝药了。”
“进来。”谢珩头也未抬。
一名小厮低着头,端着一碗浓黑的药汁进来,恭敬地放在书案一角。
谢珩放下笔,端过药碗,试了试温度,然后面不改色地一口气将整碗药饮尽。仿佛他喝的不是苦药,而是清水。
一旁的萧明昭瞪大了眼睛,小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和由衷的敬佩。她想起自己每次生病,嬷嬷和宫女们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哄她喝下小半碗药。
谢珩放下药碗,小厮收起安静离开。萧明昭伸出小手拉了拉谢珩深青色的衣袖,语气里满是惊异:“摄政王,药……不苦吗?”
谢珩拿起旁边的清水漱了漱口,才道:“尚可。”
“你真厉害!”萧明昭由衷地赞叹,她简直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不怕喝药。
谢珩看着她那夸张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笑:“等陛下再长大些,或许也会像臣这般,不怕这点苦味了。”
萧明昭立刻摇头,小脸上满是抗拒:“才不会!朕讨厌喝药,以后也一定讨厌!”
谢珩并不与她争辩这种孩子气的话,他的目光扫过案上剩余的奏折,还剩一小叠。他转而问道:“陛下,您难得来一趟,可要臣陪您在府中走走?”
萧明昭的眼睛亮了起来,点头:“嗯!”
谢珩起身,打开书房门。门外,以赵无疾和王府管家为首,站了一群人。
“本王陪陛下在园中走走,你们不必跟着。”谢珩吩咐道。
“是。”众人齐声应道,停下脚步,目送两人沿着回廊走去。
摄政王府的内,移步换景,花木扶疏,亭台水榭无不独具匠心。但对于从小在更大、更辉煌的皇宫中长大的萧明昭来说,这些景致实在算不上新奇。走了一段路,她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怎么了?”谢珩低头问她。
“朕累了。”萧明昭实话实说。
谢珩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临水凉亭:“陛下,去那边坐下歇息可好?”
萧明昭点点头。
凉亭建在一方小池塘上,池中荷叶翠绿,点缀着几支粉色的花苞,尚未绽放。萧明昭趴在凉亭的栏杆上,看着池中的游鱼:“摄政王,你府里怎么也这么无聊啊?”
谢珩挑眉:“哦?陛下以为臣的府中,应是什么样子?”
萧明昭歪着头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唔~陈太傅府里很热闹,他有好几个小孙子小孙女,总是跑来跑去,吵吵闹闹的。许太傅说,他休沐时常和三五好友一起读书、赏诗、品茶。还有李太傅,他喜欢养鸟斗蛐蛐……你的府里,好像就只有书和折子,还有……和你一样不怎么说话的人。”
谢珩闻言平静回道:“每个人的性情与职责不同,所好自然也不同。臣在府中,或处理政务,或习武强身,偶览书卷,亦觉得充实。并非只有喧闹嬉戏才算有趣。”
萧明昭转过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他,认真地说道:“摄政王,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谢珩看着她稚嫩的小脸,浅浅笑了一下,看向投向那池含苞待放的荷花,并不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