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他声音发颤,“这人…留不得啊!您看他那样儿,浑身烂透了,指不定染着什么瘟病,啥时候就…就咽气了!这要是死在咱们这儿,那…那麻烦可就大了!”
柳如眉没理他,她把风灯挂在墙上一根锈钉子上,褪下手腕上那只水头很好的翡翠镯子,随手放在旁边一捆干柴上。转身从孙伯手里接过水盆,然后挽起锦缎衣袖,蹲下身。
她拿起盆里的粗布,拧了拧水,没半点犹豫,直接按在江寂手背上那块烂得最厉害的冻疮上。
“呃啊——!”
那人像被烫着了,猛地一弹,喉咙里爆出野兽受伤似的嚎叫。没被按住的那只手,本能地朝柳如眉的脖子抓过来,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和脓血。
“掌柜!”孙账房吓得往后一蹦。
柳如眉眼皮都没抬一下,就在那脏手快要碰到她的时候,她右手猛地探出,死死攥住了那只手腕,力气大得指头都陷进了皮肉里。
“爪子挺利。”她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手却攥得更紧了。
那人喘着粗气,他头发下的脸扭成一团,喉咙里发出充满威胁的呜呜声,无神的眼睛死死“盯”着柳如眉的方向。
柳如眉根本不理他的低吼和“瞪视”,攥着他手腕的手纹丝不动。
“老实一点!想活命就给我忍着!听懂了就安静下来!”
僵持了片刻,柳如眉正想叫孙账房过来帮忙按着,底下那人突然收了声,整个人温顺下来。
柳如眉眼神微凝,松开了钳制他手腕的右手。然而,另一只拿着滚烫湿布的手,反而更用力地在他溃烂的手背上擦。
“嗬——!”
剧痛让那具身体猛地向上挺,又被柳如眉死死按回去。他死死咬住自己早已破裂的下嘴唇,牙齿深深嵌入皮肉,血珠子都冒出来了,才把那声惨叫憋成破碎的呜咽。
柳如眉冷着脸,手上动作不停。
粗布擦掉脓血烂泥,露出底下红肉翻卷的伤口。那人抖得厉害,每一次碰触都疼得他直抽气。但他死死咬着出血的嘴唇,喉咙里滚着呜咽,像块石头,僵硬地承受着。
深褐色的药膏气味冲鼻,柳如眉的手指带着药膏,用力按在他手臂一道深凹下去的鞭痕。
那人的手瞬间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身体抖得像筛糠,却死死钉在原地,不躲,也不反击,就那么硬扛着。
柳如眉的手指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里那股濒临爆发的力量,还有那股硬把它压下去的、近乎自虐的劲儿。
“想活命,”她的声音又冷又硬,带着命令,“就收起你的爪子和牙。”
那人闻言只是把头更深地埋进发霉的麦草里。
接连换了几盆水,身上最严重的冻伤和溃烂处都清理上药完毕。柳如眉看着草堆里一动不动的人,她忽然伸手,冰冷的手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捏住了他的下巴。
硬生生把他的脸从麦草里抬了起来,强迫他“仰视”着她的方向。
乱糟糟的头发滑开,露出一张年轻而扭曲的脸。那双什么也看不见的眼睛,茫然地对着黑暗。
柳如眉俯视着他,目光锐利,捏着他下巴的手指又冷又紧。
“你叫什么?”
那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艰难喘息声。
“哑巴?不会说话?”
“呜…呃…”依旧是破碎不成调的音节。
柳如眉沉默了一瞬。另一只手,摸向腰间悬挂的那架小巧玲珑的金算盘。
“啪!啪!啪!”
她用力地、一下接一下地拨动算珠,珠声清脆、冰冷。
柳如眉捏着他下巴的手指又加了几分力,她冰冷的视线锁住那双涣散的“眼睛”。
“记住这个声音。”
“记住它。”
“以后,它响——”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就得听话!”
钳制松开。
那人软软地瘫回冰冷的麦草堆,蜷成一团,剧烈地喘气、发抖。
柳如眉站起身,洗干净手,翡翠镯子滑回腕间。她提起风灯,昏黄摇曳的光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跳动,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孙伯。”
“在…在!”
“留点吃的,水。锁好门。”她最后瞥了一眼角落里的那团,“看紧点。死了,就拖出去。”
“是…是…”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门栓哐当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