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敲门声,在寂静的阁楼外响起。
苏白的身体猛地一僵,他不想开门。不想让任何人,尤其是苏曼,看到他此刻的狼狈和消沉。他像鸵鸟一样,把头更深地埋进枕头里,假装没听见。
门外静默了几秒,随即钥匙插入锁孔,转动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苏白瞬间从床上弹坐起来!
苏曼有备用钥匙,他怎么忘了!
门被推开,走廊昏黄的灯光倾泻而入,勾勒出门口那个熟悉的高挑身影。她站在门口,目光瞬间就锁定了坐在床上,头发凌乱、浑身散发着颓丧气息的苏白。
她没有立刻进来,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起来。”
苏白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僵硬地站起身,却依旧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苏曼走进来,反手关上门,隔绝了走廊的光线,阁楼重新陷入昏暗。她没有开灯,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嗒、嗒”声,一步一步,走到苏白面前。
“你这一身丧气给谁看?”
苏白身体一颤,头垂得更低。
“周阳的名片拿到了,澄空间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你倒好,回来就躺这儿装死?怎么?被市集上那几个铜板打击到了?还是觉得那点‘潜力’被榨干了?”
他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是不是又在琢磨你那点‘艺术坚持’值几个钱?是不是觉得没人买账就是失败?是不是怕半年后交不出‘够分量’的东西,证明不了我这‘投资人’眼没瞎,然后被我扫地出门?”
苏白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被看穿的狼狈。
苏曼向前逼近一步,那股强大的气场将苏白完全笼罩。
“苏白!看着我!”
苏白下意识地对上了苏曼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
“我告诉你!”苏曼的指尖几乎要戳到苏白鼻尖,“我看中的,是你画布上那点还没被这操蛋现实磨平的棱角!是你调色盘里那股子不肯低头的、死磕到底的倔劲儿!是你速写本里那些扎心的、别人不敢画的角落!”
“如果我要的是那种涂脂抹粉、讨人喜欢的行货,我他妈用得着找你?满大街都是画得比你‘好看’、比你‘讨喜’的!我随便砸点钱,能捧出十个八个来!”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所以,苏白,你给我听好了——收起你那点没用的自怨自艾!”
“画你自己想画的!去画你心里的光!去画你看到的黑!去画那些让你疼、让你怒、让你睡不着觉的东西!”
“别管市场!别管别人喜不喜欢!”
“至于卖不卖得掉?能不能回本?”苏曼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霸道、甚至带着点狂狷的弧度,“那是我的事!你只管画!天塌下来,有我苏曼顶着!”
苏白怔怔地看着苏曼,看着她在昏暗光线下依旧锐利逼人的眼睛,看着那张因为愤怒而显得格外生动、甚至闪耀着一种惊心动魄力量的脸庞。她身上那件炭灰色大衣,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硬而内敛的光泽,如同她此刻话语的底色——冷静、强大、不容置疑。
苏曼看着他眼中重燃的火焰和剧烈波动的情绪,那股凌厉的怒意才稍平。她似乎也意识到刚才的激动,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抬手拢了拢肩上的大衣领口,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平静。
“明白了?明天早上九点,把你这些东西收拾好,带上完整的作品集,我开车送你去澄空间见周阳。”
“现在,”她指了指床,“给我睡觉!养足精神!别明天顶着俩黑眼圈给我丢人!”
说完,她利落地转身,打开门,走了出去,又“咔哒”一声,从外面将门带上。
阁楼里,重新陷入安静。
苏白缓缓地抬起手,抚上自己滚烫的脸颊,指尖触碰到一片冰凉的湿润。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声响。一股前所未有的创作冲动,如同沉睡的火山,在他心底轰然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