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她问,声音比预想的还要嘶哑。
“我叫陈默,'快达'外卖的。”他指了指胸前的工牌,笑容明亮得与这个阴冷的雨夜格格不入,“刚送完最后一单,想着抄个近路回家,省点电。”他语气轻松,带着点打工人的小精明。
凌薇的目光扫过他的工牌——照片、姓名、编号,看起来是真的。她又快速评估了一下对方的体格:大约一米八,身材匀称但不算特别健壮,动作间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痕迹。
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外卖员。
“谢谢。”
陈默摆摆手:“别客气,反正这单客户取消了,拿回去也是浪费。”他顿了顿,凑近半步,雨披的帽子微微抬起,压低声音,“说真的,你看起来不太好。要不要帮你叫个车?或者联系家人?这地方……不太平。”
这个突然的靠近瞬间触发了凌薇的防御机制,她袖中的匕首无声滑至掌心。但陈默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
“我没事。”凌薇强迫自己放松紧绷的肌肉,将匕首重新藏匿于阴影,声音刻意放平,“只是……淋了点雨,有点累。”
陈默打量着她湿透的衣服,眉头皱得更紧了,“那更不能这么淋着了!给!穿上!”他自己身上的明黄色雨披不由分说地塞到凌薇怀里,“这玩意儿防水还行!感冒发烧了耽误事儿,多不值当!”
凌薇愣住了,在她二十六年充斥着算计、背叛和血腥的人生里,这种不求回报、近乎本能的善意,陌生得像天方夜谭。
组织里是冰冷的规则和相互利用,目标眼中只有恐惧或轻蔑。而这个叫陈默的男人,却像对待路边一只淋湿的小猫一样,笨拙又热切地想帮她。
“为什么?”她忍不住问出口。
“啊?”陈默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懵了,“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帮我?”凌薇看着他,“你认识我吗?”
陈默眨了眨眼,雨水落进他眼里,他抬手抹了一把,表情有些茫然,随即又笑了,露出一颗虎牙:“嗨!这有啥为啥的?看见有人需要搭把手,就帮一下呗!举手之劳!”
他挠了挠湿漉漉的头发,有点不好意思,“我妈老骂我,说我这人就是爱瞎操心,管不住自个儿……习惯了!”
这个回答太过简单,简单到凌薇不知该如何反驳。
“谢谢。”她说,这次语气真诚了些。
“不客气!”陈默咧嘴一笑,利落地跳上车座,看了眼手腕上的电子表,“哎哟!真得颠儿了!还有单子卡着点呢!回见了啊!”
他拧动电门,引擎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车头灯重新亮起,刺破雨幕。他灵活地调转车头,朝凌薇随意地挥了下手,大声喊道,“包子趁热吃啊!凉了该腥了!”
引擎声加大,小电驴轻巧地滑出巷口,瞬间汇入了外面湿漉漉、光影流动的主路车流中。
他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巷子里瞬间恢复了之前的死寂和冰冷,凌薇低头看着手中的包子和雨衣,一种奇怪的感觉在胸口蔓延。
雨小了一些,凌薇犹豫片刻,打开了塑料袋。包子的香气立刻扑面而来,她咬了一口,温热的肉汁在口中爆开,一股暖流顺着食道滑下,强烈的饥饿感让她几乎是狼吞虎咽地消灭了那个包子。
她展开陈默的雨披,意外地合身。雨衣内衬还带着人体的余温和一股淡淡的洗衣粉清香。
凌薇走出巷子,凌晨的城市安静得像个巨大的梦境,只有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
她想起陈默那双在雨夜里亮得惊人的眼睛,和他那有点傻气的笑容。
真是个奇怪的人,她想。
但奇怪得...不让人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