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画面,是她曾经在无数个孤寂夜晚,连想都不敢奢望的圆满。
她轻轻放下手中的书卷,然后,她拿起搁在笔架上的那支朱笔。笔尖饱满殷红,如同相思豆。
裴砚似有所觉,研磨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眼。
沈青梧并未看他,目光落在裴砚手边展开的一卷诗稿上——那是他闲暇时写下的感怀之作,字里行间还残留着少年意气的锋芒,却也沉淀了劫后的通透。
她执起朱笔,不像往日批改课业般严谨地圈点错漏、批注得失,而是带着一种慵懒的随意和掌控,笔尖稳稳落下,在那锋芒毕露的落款“裴砚”二字旁边,画了一个圆满的、鲜红欲滴的圈。
那红圈饱满圆润,像一颗赤诚的心,也像一个无声的句点,为过往所有的惊心动魄都画上了休止符。
裴砚的目光,从她执笔的手,移到那枚鲜红的圈,最后,撞进了她抬起的眼眸里。
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含着浅浅的笑意,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再无半分冰霜与距离。
沈青梧伸出那只未曾执笔的手,指尖莹白如玉,带着微凉的触感,动作自然又带着一丝亲昵,轻轻拂过裴砚的鼻尖,揩去了那一点碍眼的墨迹。
“裴砚,” 她唤他的名字,眼中笑意更深,“这墨…磨得不错。”
她的指尖在砚台边缘又轻轻叩了一下,带着一丝促狭:
“看来…罚你磨一辈子墨,也不算委屈了你这位‘前探花郎’。”
“先生…” 裴砚的耳根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薄红,若是从前,被如此戏谑,他定会窘迫地低下头,不敢直视。但此时,他们心意早已坦荡交融,他非但没有躲闪,反而顺势一把握住了她那只刚刚拂过他鼻尖的手。
他的手宽大、温热,带着常年握笔习武留下的薄茧,将沈青梧微凉的手指紧紧包裹。他的眼神灼灼,带着滚烫的温度,直直地望进她含笑的眼底深处,声音低沉而坚定。
“先生之命,学生…”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只有两人才懂的、隐秘的亲昵和灼热的渴望,“…求之不得。”
他目光扫过诗稿上那个鲜红圆满的圈,嘴角扬起一抹混合着少年意气与深沉爱恋的狡黠笑意,“青梧,我愿为你研一辈子的墨,写一辈子的…”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锁着她,带着撩拨的意味,“…‘错字’。”
沈青梧微微一怔,随即忍不住莞尔失笑,
她没有抽回手,反而手指微动,带着主动的力道,与他十指紧密相扣。
指尖相缠,肌肤相亲,传递着彼此的温度和心跳。无需更多言语,所有的情意、所有的承诺、所有的相守之约、以及那隐秘的权力与臣服,尽在这无声的紧握之中。
窗外,春光正好。和煦的阳光透过新绿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那株桂树在春风中舒展着枝叶,虽未到花期,却已能想象秋日满庭冷香的盛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