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分神训斥的刹那,裴砚抓住机会,身体猛地一侧,像一尾灵活的游鱼,硬是从那狭窄的门缝里挤了进去。
“先生恕罪!学生实在……”
他口中说着道歉的话,目光却锁定了书案。
眼前的景象,让裴砚瞬间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后面的话生生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书案上,并非他想象中的经史子集。一叠写满了簪花小楷的稿纸凌乱地摊开着,墨迹似乎还未完全干透。
最上面几页的字迹,裴砚一眼就认出来——正是沈青梧那清隽秀逸的笔迹!而更刺眼的是,在稿纸旁边,赫然放着一本刚刚装订好、墨香犹存的小册子!
那册子的封面……绯色的底子,画着交颈缠绵的鸳鸯,旁边是几个缠绵悱恻的簪花小字:《巫山云雨情》
画风大胆香艳,题名更是露骨至极!
封面的右下角,清晰地印着三个让裴砚血液几乎倒流的小字——素心客!
沈青梧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莽撞地闯进来,更没料到他会直接看到案上的一切。在裴砚闯入的瞬间,脸她上带着一丝罕见的、未来得及完全收敛的慌乱。
所有的猜测、所有的流言、所有的不敢置信、所有的自我安慰,在这一刻,被眼前这铁一般的证据,砸得粉碎。
“你……”裴砚的眼睛瞪得滚圆,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而干涩发颤,他指着那本刺目的桃红册子。
“你就是‘素心客’?!”
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裴砚以为她会矢口否认,或者惊慌失措时,沈青梧脸上的那丝慌乱,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又如何?”
她微微扬起下巴,唇角勾起一抹裴砚从未见过的弧度——慵懒,叛逆,带着一种近乎狷介的、满不在乎的挑衅。
那神情,与平日里那个清冷端方的女先生判若两人。
“裴公子如此‘好学’,连这等‘疑难’都要追根究底,闯入书斋来‘请教’……”她刻意加重了“请教”两个字,尾音微微上扬,“莫非……也对这‘不入流’的话本子感兴趣?也想拜读一番,品评品评?”
她的目光像带着钩子,扫过裴砚手中的诗集,又落回他那张因震惊和羞愤而涨得通红的俊脸上,唇角那抹挑衅的笑意更深了:“若是裴公子不嫌弃,这本新印的《巫山云雨情》,倒是可以先借你一观。看看我这‘素心客’的笔力,比之杜工部的沉郁顿挫,又如何?”
巨大的冲击让他脑子里嗡嗡作响,羞耻、愤怒、幻灭、还有一种被戏耍了的荒谬感,以及一丝隐秘而危险的悸动,在他胸腔里翻腾。
“你……你……”他指着沈青梧,手指都在发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猛地转身,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了,几乎是落荒而逃!他甚至撞翻了门边的一个小花架,也浑然不觉,只想以最快的速度逃离这个让他窒息、让他认知崩塌的地方!
书斋的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被带上,隔绝了内外。
沈青梧站在原地,听着门外少年仓惶远去的脚步声,脸上的那抹挑衅的笑意慢慢淡去。她低头,看着案上那本桃红色的《冷月窥墙记》,封面上的女子背影妖娆,窥探的剪影暧昧。
她伸出手,指尖缓缓拂过“素心客”三个字,眼神幽深难测,最终化作一声意义不明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