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妙人儿”三个字,被她拖长了调子,尾音上扬,带着暧昧的揶揄。
裴砚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支支吾吾道:“没…没有!我…我就是路过!”
“哦?路过?”苏妙娘拖长了调子,掩唇轻笑,笑声如同银铃般清脆,却又带着毫不掩饰的打趣,“路过还特意捧着一盒刚出炉、热腾腾的桂花糕?小公子这路,走得可真是别有一番‘深意’呀。”
她也不继续戳破,径自上前推开了门,“行了,别在门口杵着了。青梧在里头吧?我正好找她有事儿。”
裴砚顿时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跟着进去?面对沈青梧和苏妙娘的双重审视?那画面想想就让他头皮发麻!不进去?难道就这么抱着糕点傻站着?
苏妙娘半只脚踏进门内,又回头朝他风情万种地眨了眨眼,语调轻快:“小公子,要不……一起进来坐坐?青梧的茶,还是不错的。”
“不…不用了!”裴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拒绝,“我…我等下再走!”
苏妙娘也不勉强,掩唇一笑,扭着腰肢,熟门熟路地进了书斋,还顺手带上了门。
裴砚的心怦怦直跳,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懊恼地靠在粗糙的树干上,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心绪。
书斋里隐约传来沈青梧和苏妙娘的对话声,断断续续地飘进他耳中。
先是苏妙娘爽朗的笑声:“…我的好青梧,几日不见,怎么瞧着下巴又尖了些?可是被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们气着了?来来来,快尝尝我新琢磨出来的玫瑰酥,上好的玫瑰露和的馅儿,最是滋补养颜!”
接着是沈青梧清冷中带着一丝无奈的声音:“妙娘,你又来。书院重地,你这般喧哗…”
“哎呀,怕什么!山长他老人家这会儿又不在!”苏妙娘浑不在意,声音忽然压低了几分,带着点神秘和兴奋,“说正事!你上次给我的那份新稿子…绝了!”
裴砚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稿子?
“哦?”沈青梧的声音似乎没什么波澜。
“真的!我连夜看完的!那情节,那笔触…啧啧,尤其是那冷月公子夜探香闺那段…哎呀呀,看得我面红心跳!”苏妙娘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素心客’的名头,这回怕是要更上一层楼了!印坊那边我都打点好了,样稿已经出来了,就等你最后过目。印好了头批,保管一抢而空!”
素心客?印好了?
裴砚的心猛地一沉。
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里听过?似乎是…某个写市井话本子的作者?先生…和这个“素心客”有什么关系?稿子?印好了?难道…先生她…也在写那些不入流的东西?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劈进裴砚的脑海,让他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就在这时,书斋的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了。
苏妙娘提着空了的食盒,满面春风地走了出来,看到还僵在树下的裴砚,愣了一下,只是朝他努努嘴,做了个“还不快去”的口型,便摇曳着石榴红的裙裾,像一团明艳的火,袅袅婷婷地消失在庭院小径尽头
紧接着,沈青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似乎是出来送客,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依旧杵在老槐树下、浑身散发着僵硬和混乱气息的裴砚身上,以及……他怀里那个被攥得几乎变了形、边缘都有些软塌塌的油纸包上。
裴砚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仿佛所有的心思,都被那清泠的目光洞穿了。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脸颊瞬间滚烫,
几乎是凭着本能,他几步冲到沈青梧面前,将那个被自己攥得了许久的油纸包,用力塞进了沈青梧的怀里!
动作粗鲁,毫无章法。
沈青梧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才在石阶上站稳。
“给…给你的!”他声音干涩,带着明显的慌张和欲盖弥彰的强硬,“趁热!”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拔腿就跑,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那仓皇逃离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竟显出几分狼狈。
温热的触感隔着纸包传来,清雅的桂花香气幽幽地弥散开,萦绕在她的鼻尖。
她站在原地,没有去追,也没有立刻打开纸包。她只是微微低着头,看着怀中这个被少年捏得有些皱巴巴的糕点盒,长长的睫毛在她白皙的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浓密的、令人难以窥探情绪的阴影。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抬起头,望向裴砚消失的方向,神情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