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身边的周嬷嬷倒是冷静几分,一边扶着王夫人急忙赶过去,一边沉声劝慰道:“夫人不必太过紧张,方才那小厮既然没有提及三小姐受伤,那便最多受了惊吓,有茯苓她们这么多丫鬟在,定无大碍……”
王夫人“嗯”了一声,整个人也冷静几分,想了想低声道:“嬷嬷说得有道理,灵儿最是聪颖,且有些身手,这事似乎另有蹊跷……”
关心则乱,此时被周嬷嬷点醒,王夫人倒是逐渐恢复了冷静,面容也没有这么慌乱了。
待王夫人从后院赶去,贾政和宝玉也已赶到,贾政望见王夫人和她身后的迎春、探春,神色有些难看,“夫人怎么带着她们过来了?”
“听闻这样的事情,我怎么不过来?她们也关心灵儿,自然一同前来!”王夫人没好气道,第一眼便望向人群中被簇拥着的女儿。
她快走几步,拉扯着仔细打量着灵玉身上的衣服和她的脸色,待发觉表面似乎无异,这才渐渐放下心来。
“娘!”贾灵玉撒娇唤道,脸上写满了委屈和脆弱。
“欸,乖女儿,这是怎么了?”王夫人轻抚着她的发髻,一脸心疼地问道。
贾灵玉跺跺脚,又气又恼,小手一指茯苓,“这样的事儿,可真是,还是让茯苓告诉你吧!”
茯苓弯腰行礼,恭敬道:“回夫人,小姐方才正在花园里赏花,一扭头,冷不丁却发现墙头上趴着一个人头,吓了好一大跳,差点从石阶上摔下来,又担心是什么歹人,命奴婢们赶紧过去察看,却看到一个男人的身影往前院逃去,追着追着,便见他掉进了池塘,又让会水的小厮下去将他捞了上来,没想到竟然会是……贾瑞少爷!”
听着听着,王夫人、贾政的脸色愈加凝重,贾宝玉、迎春、探春眼神里也满是惊讶与担忧。
贾政指着地上如丧家之犬般狼狈的贾瑞,胸膛起伏不定,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愤怒:“这里可是宁国府后院,你竟敢爬上墙头行此偷窥之举,俨然小人行径,无耻之尤!若是传了出去,今后我贾家在京都还有何颜面?”
“父亲,今日来访我贾家官员女眷诸多,这事定要彻底封口才是,且今日北静郡王也来了贾府,若是被人知道,我贾家子弟中出了这样一个败类,定会令北静郡王和大臣们对我贾家不满……”贾宝玉连忙上前低声道。
“嗯……”贾政抚着胡须,点头认同,这事非同小可,万不能泄露了出去。
“伯父饶命啊……求您看在祖父的面子上,饶我这一回吧……”贾瑞正躺在地上瑟瑟发抖,听得要“彻底封口”一词慌忙爬起,跪地匍匐着求饶,模样狼狈不堪。
“住口!”贾政听得此言,愈加愤怒,咬牙道:“你身为贾先生的孙子,往日里不知读书、一味浪荡也就罢了,如今行为却愈加越轨,若是不好好惩戒你一番,日后我贾家还有什么规矩可言!”
想到这事可能引起的后果,贾政便一阵后怕,厉声吩咐道:“来人,拖下去,给我狠狠地打!”
小厮们一拥而上,将贾瑞拖了下去,很快,便有一道道打板子的声音传来,伴随着的还有贾瑞的惨叫声。
“去堵住他的嘴!”王夫人皱眉吩咐道。
很快,那声惨叫也没有了,唯余阵阵闷响隐约传来。
“今日之事,若是传出一星半点儿……”王夫人目光冷冽扫视一圈,丫鬟小厮们立刻跪下,颤抖着身子,口道“不敢”。
“回府后,这事先瞒着母亲吧,若母亲知晓了定然担忧!”王夫人走到贾政身边提议道。
“也是,你们先回府中,此事不必惊扰母亲,让灵儿好生休息一番……我去寻大哥,让这厮狠狠受罚才是……”
嬷嬷丫鬟们簇拥着夫人小姐们离开,不久后,王熙凤也乘软轿离开了。
贾政则是又去寻了贾珍,将此事来龙去脉说个清楚,毕竟贾珍才是贾家的族长,如今出现了这样的败类,定然要好生告上一番的。
贾珍虽然素日里荒唐,但对府中小辈们还是有几分在意的,也知晓贾政最是疼爱这个小女儿,遂宽慰道:“弟弟何必动怒,你且放心,明日我便将这厮从族中除名,赶他去乡下,此事必然不会牵连侄女半点……”
“明日不可,缓些时间,另寻个错处!”贾政眯起眼睛,他也不是什么蠢人,若是明日便将贾瑞处置了,岂非惹人注意,还是缓缓地好。
“自然!”贾珍一锤定音,两人便这样在房间里,几句话语敲定了贾瑞之后一生的命运。
在封建时代,家族是一个人的庇护所,生死荣辱,皆系于此,而被家族除名,意味着他这一辈子也翻不了身!
这个代价,无比惨痛!
回府后,姊妹们都纷纷安慰贾灵玉,待她们走后,林黛玉更是一脸疼惜问道,“灵玉可还难受?”
“你们都出去吧!”她挥退下丫鬟们。
“放心吧,我能有什么事情?”贾灵玉神情舒畅,此时脸上一点异样都没有,方才的脆弱早已如冰雪化水,消逝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