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匆匆,这日,黛玉同灵玉正一同制香,却是黛玉近日不知怎的生出几分兴致来,想制出那古书中的“鹅梨帐中香”,遂拉着灵玉教她制香。
正在兴头上,却听进屋送水果的白术道:“小姐,方才听院外的丫鬟道,府里来了一个婆子,似是夫人的远房亲戚,周嬷嬷正带着往链二奶奶院中去呢……”
“哦?”灵玉略一思索,眼中便露出一抹了然与好奇之色,“可知道叫什么名字?”
“听周嬷嬷好似是唤她作‘刘姥姥’,是乡下来的,往日也不曾听过这个名字,想是与府里不熟……”往日也有不少想与贾府沾亲带故的前来打秋风,白术不知这刘姥姥的来历,自然也当她是这一类的,不怎么在意道。
贾灵玉却是不然,想起刘姥姥第一次进府得了二十两银子,也是不少,但比起那场灾祸后伸出的援手,这却是太少了。
“白术,你且支五十两银子,替我送去给刘姥姥,眼下年节里上门,既是母亲身边的亲戚,不好亏待……”
白术怔愣住了,往日夫人身边的穷亲戚,小姐可没有这样吩咐过,这刘姥姥究竟是何等人物,竟能令小姐这样宽待?
她心中思忖间,嘴上已默默应道:“……是。”
白术走后,黛玉眸中生出一抹浅浅好奇,“你认识这位刘姥姥?”
灵玉轻摇头,“只是觉得有缘罢了,眼下年关,不是家里穷困也不会这样上门,我手中钱财不少,能帮得一分也好!”
“是,财神爷最是大方,只是,需得小心才是,人心叵测,且贪婪无度,你也不能尽数接济,若哪一日,你不帮他了,怕是会被反咬一口……”林黛玉微微蹙眉,心思百转千回,通透如玉,竟生出几分担忧。
“不必担心,”贾灵玉眨了眨眼睛,“你道我是什么好心思的大善人吗,这刘姥姥我是听说过的,不是什么腌臜人,这才施了几分银两,旁人我却是懒得插手管的!”
“这才好!”林黛玉放下几分关切的心思,继续揉搓着手中的香丸,粉嫩白皙的指肚间陆续生出一颗颗灰褐色的圆丸子,灵巧可爱。
贾灵玉则是用精巧的器具挤出一条条细细长长又歪歪扭扭的线香,贴着桌板一点点修饰着形状。
好一阵忙活,终于快要大功告成,正当二人想要将香丸和线香拿出去晾晒时,却听茯苓进屋道:“周嬷嬷来了!”
“让她进来吧!”贾灵玉吩咐道。
“请姑娘们安!”
周嬷嬷一进屋便满脸堆笑,“三小姐,林姑娘,姨太太送来一些宫里新制的花样,让给姑娘们戴,”说着,一边打开手中抱着的匣子介绍道,“一共十二枝,姑娘们和琏二奶奶各两枝……”
匣子里是满的,桃粉的鹅黄的天青的……堆满一整盒,显然,周嬷嬷是第一个来的香暖阁,贾灵玉与黛玉是第一个挑选的。
“嬷嬷有心了,”贾灵玉眉眼舒展,她还记得当初第一次读到林妹妹得了最后两枝花儿的气恼。
明明十二枝花儿,姑娘们各两枝,琏二奶奶那里四枝,姑娘们和黛玉身份差不多,且得的数量少,本就应该先选,琏二奶奶得了四枝,应是后选才是。
眼下有她在,自然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让黛玉先挑,而后随手挑选了两枝,“麻烦嬷嬷了!”
“姑娘这是说的哪里的话,您且忙着,我将花儿送到其他姑娘院中……”
周嬷嬷恭恭敬敬告辞,又往二姑娘院里去了。
黛玉拿着那花儿赏了两眼,便不甚在意地放下,继续照料那香丸。
灵玉心中却有几分成就感与美滋滋,这才是“林姑娘”应有的待遇嘛,这贾府里,黛玉才不是受气的那个呢,有她在,哪怕是这宫花儿,黛玉也要先选才是!
她就是这般心胸狭小的人,对她在意的人,谁也不能亏待了去!
少了这一场“风波”,林黛玉自然没有被扰了兴致,高高兴兴地完成了一次制香体验。
贾灵玉自然也是心满意足。
待到数日后,清甜的梨子香气带着沉香的醇和与蜜甜,散落在香暖阁的各个角落。
林黛玉与宝玉、宝钗、迎春、探春、惜春围坐在一起,欣然闻香、品茶、读诗,仿佛唇齿间也蕴藏了几分浸润千年的雅致与静谧。
贾灵玉笑意盈盈坐在红泥小火炉前,悠然生着炭火,时不时扇起一阵炭灰,惹得姊妹们几个纷纷笑骂着躲开。
一时岁月静好,如诗缱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