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川换上一道认真神色:“那日事发突然,谁都没想到时肃因此而死,时大人已入京数月,圣上早已下令,让大理寺协同排查那人身份。”
“那你有没有听到些风声?”
方明穿敛起神色看向窗外垂柳:“你是说传言苏家策划谋杀一事?”
秦怀月心头一惊,那玉色她记忆深刻,果不其然与苏家有关,方明川人在御史台,知道的比她多些,说出此话想必是苏家已经被圣上关注的缘故。
平日去梅咏宫,苏妃总会拉着秦怀月的手说些小话,不外乎府中又托人寄信来,父亲身体康健不少,小弟不再去酒楼买醉,重拾弓箭苦练骑射,家中一派欣欣向荣。
“娘娘不必想这么多。”秦怀月安慰苏妃:“万事万物自有它的归处,顺其自然,何必伤神?”
“你总是会用这种话来宽慰我,可这世上多少事是剪不断理还乱,多少事情是难以抽身的呢......”
苏妃站在春日梅枝旁,回首朝她微笑,她手中捏着玉蝶捎来的家书,整个人沐浴在光里,眼里有着茂盛的生气。
秦怀月看她的笑容,总会回想起记忆深处的那个自己,那时的她走过山间地头,走过大厦高楼,走过平楼小镇,地理意义上的经纬网格没能束缚她的身躯,让她这几乎看尽世间苦态,本该堪破众生相,却唯独不理解这些女人的执着。
为了家庭和谐,她们献出自己的全部精力,为了一个爱字,她们又将自己打扮的美艳,妄图留住人心。
世间万物难有圆满,她们却偏信这些,能够缝合住支离破碎的关系。
在她看来,没有什么比自己更重要,没有什么比自己过好更幸福,可每次看到这些人哀戚目光,又忍不住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苏妃拉她衣袖拉的很紧,脸上的笑容少见的发自内心,在苦熬的后宫中,这是能让其衷心幸福的她之仅有。
后宫里的女人每个都美的像花一样,秦怀月看着她的笑靥想,苏妃是多美的人啊,怎么可以哭丧脸,可这些恶意已经逐渐侵染了她的衣角,马上要蔓延到身上。
想到这里,秦怀月有些脱力,情不自禁抓住桌角,抬眼看向方明川:“你相信是苏家所为吗?”
对方的话打断了她全部的思虑,将她从各种可行的方案中喊醒。
他沉沉凝道:“哪怕不信,那也要信。”
方明川的眼中阴沉,一瞬不瞬盯着面前女子:“西北战事吃紧,鞑靼来势汹汹,战线已经僵持许久,圣上无论如何不会在此时出手,更何况前朝政党勾结,你有几个胆子来搅这趟浑水?”
“可是!”
秦怀月情不自禁站起来,船头随夜风摇晃间不慎将茶盏打翻在地,静谧中发出水浆崩裂之声,她浑然不顾:“圣上姑且不知,但你我怎么不知苏家无错!这明是林家有意为之!”
“有意为之又如何,你又怎么能以一己之力去与朝臣相斗?”
见她摇晃起身,方明川赶忙抓住她的袖管,以稳住她的身形,虽说动作这般,嘴上却半分不饶人:“是打算靠丞相相助,还是靠你自己去以卵击石?”
“秦怀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眼神清明,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但不能是现在,我们还要静待时机。”
秦怀月瞪眼看向对方,面纱之下的嘴唇咬的死紧,他说的没错,事实如此,可不应该是这样,这对苏家来说完全是欲加之罪,何罪之有?
秦怀月合了合眼,脑中思索几回合其中利害,努力镇定下来,朝他说道:“我会想办法。”
方明川不知她所想,见她还在坚持,眼神毅然:“处理苏家是皇帝的意思,你要违背圣上不成?”
秦怀月抿抿嘴角,眼神中闪过坚定神色,这次她没有再听他的话,挥开对方的手快步跑出船坊。
卫凌正在远处眺望湖景,见船坊处有掀帘之声,刚才的红衣女子从船坊内快步跑出,他心生疑惑,紧走两步过来。
待他走进船内,只见瓷器碎片散落,水浆茶叶染了一地,而方明川背对他直坐,一言不发。
“大人。”卫凌只扫了一眼便匆匆收回视线,开口道:“为何今日回来这么早......”
他刚才在外面斟酌良久,总觉得大人这样不对,这样置怀月姑娘于何地?
他思来想去,依然觉得此事万万不可,便又道:“......为何还将歌女带来?”
方明川起身离开船坊,经过他时见他面上奇怪,脸色一如既往的难看。
“别多想。”
他转身而去,身形隐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