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详笔尖挑出根合适的，秦怀月翻出书册一页空白，径直蘸他砚台里的墨水，写起字来。

方明川本想处理公务，但翻开卷宗半晌没动。

她垂眉写的认真，方明川眼睛定定瞧她耳垂。

笔尖在纸上流畅滑动时，她耳边的明月珰，会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弧。

“你在写什么？”

秦怀月草草写了几个字，见他定定盯着自己脸看，略微有些不好意思。

“之前你给我卷宗时，我仿写过几次方颜体，现在许久不练，生疏很多。”

她把书册放在他面前：“我写不如你好，多担待。”

方明川抬眼看去，书页上随意写了几句道教用语，多是些坚守本心之类短句。

他心下了然，收回目光。

“以你的笔力，写成这样已经相当不错。”

随后漫不经心提起:“平日不听你说，原来是喜欢道家经籍吗。”

秦怀月摇摇头:“倒也不是，临近太后生辰，我准备沾金墨写一份清心经送去，练习过不少副，因此记忆深刻。”

太后信教，又因为与云氏祖上有过一道缘分，平日多会让母亲随着一道去青山寺上柱香，以求平安顺遂。

秦怀月从小跟着母亲走近了些，太后喜欢她的沉稳，时常让她抄些清心经选段来看。

秦怀月也觉得无碍，写完后就会托太后的宫女送去长乐宫，也当做善事结善缘。

方明川把她写过的书册拿过来，提笔写了几列小字。

难得见他这般，秦怀月好奇得很，凑过去细看。

只见她的字迹旁，紧挨着写了两列簪花小楷，誊写的都是她刚才写上去的内容。

两人用彼此不熟练的字体，写出同样的句子，几列字就这样排列在一起，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觉。

秦怀月皱了皱眉头，拂平翘起的书页，细细端详几遍他的笔法。

“你还会写这种字体？”

簪花小楷柔美清丽，格外适合做些小诗，秦怀月幼时无聊练习过一些，觉得太柔和婉转，便换了别的写体。

去后宫时，焕嫔与其他娘娘无意间说起，见她会写，便央她写来。

她不好拒绝，所以又重新拿起来，用这字体写了不少诗抄，好在当年的练习还没忘干净。

平日在翰林院的注写，都应该是用规定的公文字体抄注，横平竖直干净利落，也是方便交予各部审查，免得出现晦涩难懂，词不达意的情况。

虽说卷宗可以不设字体，但秦怀月从未见他写过这种字。

方明川看出她的疑惑，为她解释：“平日见你写这种字，无事拿来字帖练习过，只是也没你写得好。”

秦怀月心中咯噔，暗道不好。

平时在翰林院与藏文阁来回倒，公务繁忙，又答应娘娘写诗抄，她只能忙里偷闲写上几笔。

原以为写两句没人看到，哪成想早就被他瞧见。

秦怀月脸上青红皂紫一片，原来方明川早就看出她在开小差，闷着一肚子坏水在这里等她！

她尴尬出声：“原来你早就知道我在偷偷写！”

这事她做了一年多，难怪方明川每次来时，目光都会瞟过她的书稿下。

她还在那里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当真蒙混过关......

见秦怀月一副想骂不敢骂，想说不敢直说的灵动神色，方明川眼底掠过笑意，嘴上也轻快起来：“我见你写的认真，应该是相当喜欢，哪好给你没收，拂了你的兴致？”

秦怀月忍不住腹诽，开心是因为写多了八股文，抄一抄诗抄，也好转转脑子啊。

她尴尬的要命，看来此人面善心黑，不可小觑，忙搬了椅子挪去旁边，离他远些。

方明川看她坐的离自己极远，目光顿了顿,把笑容敛起：“既然未经我允许在书册上乱写，那就再给我写一篇。”

“什么？”秦怀月疑惑，还没反应过来，方明川就落了纸笔在她面前。

灯火因为他的动作忽闪两下，又恢复了暖光，绒绒笼在两人身上。

“你昨日写的那首，再写一遍。”

秦怀月瞪眼瞧他，怎么还搞起随堂测验来了？

还没来得及质问，对方先用理由堵她：“我给你写了那么多，你也该为我写几句吧？”

毕竟拿人手短，昨天刚好为娘娘誊写了一篇，趁着没忘记，还能背写出来。

秦怀月见他一副不容置喙神色，只得不情不愿的沾了墨提笔。

诗篇不长，秦怀月写了一小会，就将宣纸拿起来给他。

“喏。”

平日写多了官体，她写起簪花小楷来，笔锋勾捺间带着坚定，方明川看到纸上那篇他心想许久的句子，念出声来。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他笑的格外绚烂，像是看到珍宝一般，提笔在旁边也写了几句。

秦怀月有些汗颜，怎么这副场面跟师生交流一样，一来一回的？

秦怀月余光扫过他写的那处。

宣纸轻薄，秦怀月借着灯火，隐约见他写在角落，好奇出声。

“留明待月复,三五共盈盈？你写这句做什么？”

可方明川写完之后，视线淡淡扫她一眼，直接将纸叠起来，不让她多看。

“留作收藏，日后拿来练习。”

秦怀月见他叠完就放在他那处，只好悻悻道:“好吧。”

不是很懂他脑回路，只当他是真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