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中有道身影格外熟悉,体壮眉高,一脸傲气,身上穿着华贵,看起来不像普通出身。
秦怀月忍不住多看他几眼,此时刚好有人拍她肩:“你怎么在这里?”
秦怀月惊了一下,转头看去,这才发现是高漾,松口气笑着回她:“我倒想问你,你怎么也在这里?”
高漾并未穿官服,换了身软狐毛蜜合色长裙,很少见她穿的如此端庄。
高漾笑谈原因:“临近科举,我带弟弟过来,同林大人与翰林院修撰在此一叙,也好为后续放榜,入宫当值铺路!”
秦怀月听她此话,心中疑问更甚,过去随父出入过不少贵胄场合,这才想起来刚才那人,应该就是职方司郎中,林廷敬。
林家有开疆辟土之功,但当今皇帝重文,武将出身的林家,唯有林高轩这个不学无术的少爷坐吃山空,林氏旁支又费拉不堪,没什么可用的人才。
如今林家长子出现在这里,必然是有什么原因。
程林发现,自从秦检讨被另一位姑娘叫去谈话后,身边环臂靠桌而立的男子默不作声,直直盯着那姑娘脸上看。
他斟酌几下正欲开口,身旁男子的声音先传出来,冷如冰碴:“提亲之事缘何?”
程林总算明白过来,他刚才在说这件事情,只好将下午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
说着说着,程林难免带上一丝羞意:“我还以为,当真遇上传说中的仙女,那些话本里讲的,原来都是真的!”
程林当时不知她身份,只觉得秦姑娘在雪后略阴的天气中抿唇瞧他,一双杏眼映着天色格外好看,清冷明媚。
让他想到曾经看过的话本里,富裕人家的美丽小姐,机缘巧合下与进京赶考的书生,在雪中因缘际会,私定终生的戏码。
那一瞬间他都已经想好,两人既然如此有缘,等考取功名后,一定要找个机会寻来她的生辰八字,好好算上一算,再寻个良辰吉日,直接上门提亲。
想到这里,程林面上有些燥热:“我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姑娘……”
方明川听他这话,忍不住讽笑道:“你若当真读完四书五经,琢磨透彻其中含义,也该知道比起外貌,重要的是内在那颗本心。”
“你要是听不懂,劝你再多学些时日,少看些过时的话本。”
方明川斜瞥他一眼,看出他不过是个见色起意的草包,也便没了说话的兴趣,起身离开,只给程林留下这样一句。
等送走高漾,秦怀月见堂中没有那两人的身影,偷偷从袖口里掏出荷包看了几眼。
荷包上用金线精心绘着鸭戏莲花图,往日鼓鼓囊囊,将白鸭撑得肥美的小包,如今已经瘪成小饼,堪堪只有几个铜板在里面。
秦怀月将这些铜板倒出来,放在手心一一点过,数来数去不过十枚左右。
她叹了口气,又把铜板放回包内。
将荷包捧在手心里,秦怀月暗暗想着,就当破财消灾,积福积德,不心疼不心疼。
一道粉晶突然坠入手中,与铜板相撞,发出啪嗒一声。
秦怀月定睛一看,居然是枚粉晶笔搁,整体被巧心雕琢成兔形,翘耳处刚好用来搁笔,小巧精致,看起来颇具匠心。
方明川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秦检讨可喜欢?”
秦怀月相当喜爱,捧着小兔转身看他:“当然喜欢,我看这玉料,居然是一整块粉晶,想必价值不菲!”
秦怀月转身几乎就要靠到方明川怀里,但视线被这小兔吸引,只顾着讲话,没发现两人距离如此相近。
她的发尾随身体摆动扫过他身上的盘扣,隐约逸出些栀子香气,馥郁清甜。
方明川眼神微暗,凑得更近些。
可为什么他会随身携带笔搁?秦怀月心生疑惑:“难道你都是随身处理公务的吗!”
平日在翰林院就算了,哪怕出来也要随身携带,秦怀月退开他几步,一脸震惊看他,要不要这么卷?
方明川见她骤然离开,香味一并消散,眼中有些失落神色,但并不显露:“路上来时,见此物合心意,买来送你的。”
见她依然疑惑,方明川这才笑意漫过眼角:“当做秦检讨今日做善事的奖励。”
听到这番缘由,秦怀月扭头嘀咕两声:“又在说笑我,我相当破费好吧......”
将荷包放回袖中,秦怀月捏着这只小兔爱不释手。
粉晶不俗,借着天光折射出细碎闪光,秦怀月眼角笑成弯月:“做好事真的会有好报。”
“没人报答过你吗?”方明川问。
“也不是没有。”秦怀月想了想:“是没有因为这种事收到过礼物。”
依自己为人的怜悯,行力所能及的善事,秦怀月帮过很多人,但少有人愿意这样对她。
想来也是生活所迫,看她作为丞相之女衣食无忧,怕她看不上他们送的东西。
她也无所谓,本来就只求个问心无愧,不图回报。
骤然得到这从未奢求,只因她心善而来的奖励,的确是意想不到,秦怀月不自觉哧哧笑起来,看向方明川。
方明川看她明亮瞳孔中,直直映出自己的身影。
眼前人嘴角弧度明显,他被这甜笑搞得微微怔愣,随后也跟着弯起嘴角。
“从今以后,都会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