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累。”
方明川看也不看他,只管翻阅书页:“国史放给乌瑞他们来修,圣上又有意保住林家,御史台也清闲不少,当然不累。”
“那为何常来藏文阁?你去摸鱼不行吗!”
“翰林院先生说,怀月自从病后,古籍誊写就慢很多。”说罢,方明川斜瞥梅子衿一眼:“我多看着你,也能给怀月减轻负担。”
知道又是白胡子老头的意思,梅子衿立刻没了气焰,只好继续誊写,边写边嘀咕:“也不知道怀月是多倒霉,碰上你这个闷狐狸。”
方明川嗤笑一声,想到她唯独对自己格外冷淡的样子:“你放心,她暂时还见不到这样子。”
“说来也奇怪,你没发现,怀月在翰林院对谁都很热情,唯独对你很冷淡。”
哪怕是迟钝如梅子衿,也能察觉出来不对:“按理说同值两年,大家哪怕天南海北,也都混的熟稔不少,可怀月对你,还是称呼官名。”
哪里需要梅子衿来说,方明川早就发觉此事。
越是靠近一点,秦怀月就越是与他圆滑。
哪怕眼尖抓到她的纰漏,转瞬又会被她跳脱性发问,不经意间转移走主动权。
趴在案上把玩笔墨的梅子衿,还在撑着下巴自言自语。
“我跟她在藏文阁修书也有快两年,愈发觉得,她性格像我养的那只,极其讨厌我的兔儿。”
方明川听见他这话,撇眉不悦,梅子衿见他面色,赶紧接上:“是几个官吏为了巴结我爹,图个便利才送我的。”
那是一段并不愉快的儿时回忆,梅子衿转着笔杆回忆:“它忍耐力极强,虽然看起来能吃能喝,但其实已经病入膏肓,到最后死的时候,都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想到那只软白兔的样子,梅子衿叹口气:“但它死之前看的方向,却是我那时哭着央求我娘,给它缝的萝卜玩具。”
那时候梅子衿见这兔儿毛柔滑润,洁白如雪,心中喜爱。
平日下了学堂,就顺上些嫩叶来喂它,但这兔儿谁都亲近,除了不爱理睬他。
唯有见到它最后一面时,梅子衿才发觉它是在乎自己的,可为时已晚,笼内只剩下它冰凉的身躯。
回忆越来越深,门外有鸟清叫一声,梅子衿这才回神醒悟过来:“我就是胡乱说说,方兄别在意。”
怕他当真乱想,赶忙打了一通圆场,却见方明川在那边面色如旧,早就没听他胡诌。
梅子衿叹口气,苦兮兮继续誊写古籍。
秦怀月辞别苏妃时已接近申时,她一路小跑回到藏文阁,准备把积攒多日的公务清理一部分。
走上楼梯时,刚巧看到方明川在阁前台阶等她。
“你有三日没来藏文阁。”
看到她面上已无病色,如往日一样沉静,方明川眉头舒展许多:“听说你落水之后生了病,现在好些了?”
“谢谢大人关心,已经好了不少。”秦怀月摸摸额头,已经不再如之前滚烫。
那日晚间她睡得极不踏实,整个人如在冰火中煎熬,身上也渗透出些细密汗珠,等到醒来才发现,果然是病症之状。
看方明川一直盯着自己,秦怀月疑惑地抚住袖口,试探性发问:“修撰大人今日来藏文阁是为何,又有新的起居注需要誊写吗?”
倒不是秦怀月故意问,只是方明川但凡亲自来藏文阁,都是带着要务过来,她根本不敢怠慢。
只是每次停留的时间太长了些,又喜欢抽张椅子坐在旁边看,秦怀月只当他是在监督,免得她和梅子衿又开小差。
“我来是约你。”
方明川直截了当的答复:“梅子衿说,你之前喜欢的那家店出了新点心,就当做那日的赔礼,我与你一道去。”
秦怀月这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是许久前在五湖春那一遭。
那日她看出他身上的疑点,两人因此结下梁子,让他一直气着自己,怎么今日突然想到这出?
“可以是可以,但是怎么今日大人才想起来,还要赔我一包糖霜球这事?”
秦怀月笑眯眯问过去,倒想听听看他的想法。
“上次你给的那颗太酸了。”
方明川朝她走来,步履缓健。
经过她时,衣袂擦过她的宽袍,织物缠绵相勾连,磨蹭出些声响。
他看着二人那处,漫不经心道:“这次想看看,他家能不能做甜口。”
秦怀月忍不住笑出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