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路巡察司。
韩元辅抬腿下马,表明身份,拎着手中包袱走进巡察司衙门。
西南近日天寒风紧,萧兰时早前收到上京皇后的赏赐,分出一些皮子托他送来。
“听闻临海公主在上京休养,族兄孤身在此,也是不易。”
回想着萧兰时的话,韩元辅摇摇头,特意拖了几日,也不见她再来催他。
不知急也不急。
韩元辅:“你们将军不在?”
被叫住的小兵身形一僵,呆立着,支支吾吾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韩元辅不耐:“又去巡边了?”
“啊……对!萧将军去巡边了。”
“何时走的?”
“……今日。”
韩元辅左右张望一番,上次来巡察司衙门时,好似没有这般空旷。
舔舔牙尖,韩元辅笑着问小兵:“你可记得我是谁?”
上京,吴国王府。
沙利妙观来访,采蓝藏起心中惴惴,笑着接待。
“沙利慕阇,王妃身体不适,殿下临行前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打扰。怕是要辜负慕阇盛情。”
沙利妙观面容含笑,眼神慈悲:“姑娘误会了。我只是来送上一些香料,无意打扰王妃。”
采蓝亲自接过,再三道谢。
沙利妙光双手合十,轻诵一句便带着小童离开。
图格从府内走出,同采蓝目光相撞。
采蓝捧起木匣嗅闻:“是安息香,镇定安神的好东西。”
只是这好东西只能躺在库房,近不得王妃的身。
“图格,你怎么看?”采蓝秀眉微颦,“我心里好生不安。”
“娘子何时能回来啊。”
“还有五天的路程。”萧菱生收回远眺的目光,看向韩元禹,“剩下的路有信先护送即可。原本想直接带韩卿回上京,谁料想……辛苦韩卿还有在南京多操劳些时日。”
韩元禹俯首领命:“臣清楚应当如何做。”
萧菱生上了车帐,珠拉斟好茶。
“原打算从制盐余下的废物寻法,是我低估了匠人们的智慧,制盐的废物都利用得恰到好处,只待定些规章,会更完善。”萧菱生说着拿起韩元禹的奏章翻阅。
“把信先叫来。”
耶律信先骑马追上来:“殿下找我有事?”
萧菱生轻笑一声:“胆子这般大了。”
“我不是有……同您说过的。”
“他也让你无视南京,私自行事?”
“萧宛离任南京统军没多久,我觉得不对。”耶律信先低声嘀咕。
绾思自幼不喜他们夫妻,绾思那样聪明,一定是对的。
“说什么呢?”
耶律信先不自在地重复一遍。
“绾思?”萧菱生问。
“我记得是放鹤奴还未出生的时候,他们来向您请安,绾思见了险些没掐死我……”耶律信先声音渐渐变低。
萧菱生支颐低眉,反复想着这些年的种种。
上京越来越近,迷雾越来越薄,整桩事情在萧菱生眼底越渐清晰。
“娘子,还有半日就到上京了,珠拉一定办好娘子安排的差事。”
萧菱生和珠拉正絮着话,听车外马蹄声疾。
“殿下,远处上京的方向火光冲天,耶律将军已带人快马查探,请殿下暂驻。”
萧菱生掀帘而出,隐隐见天边几缕青烟,心中焦急:“下马。”
士兵听到命令身体不自觉执行,待他眼瞧着萧菱生跳到他的马上,持缰策马,才惊叫道:“殿下!”
珠拉也要了一匹马紧随其后:“车马押后,其他人跟上。”
萧菱生行至半途,正遇上回禀的耶律信先。
“阿姊,我驱马登山,看清起火的地方的有两处,一处是宫城,另一处是……吴国王府那条街。”
他们路上已收到消息,齐国公主和三皇子在宫城,小皇子留在吴国王府。
“信先,你带人去宫城。”萧菱生瞬时做出决断,向东走一条去吴国王府的近路。
上京城内的火势看着吓人,幸而没有伤亡。
皇后盛怒,雷霆俱下,训斥了上京留守耶律宗愿,一应官员均遭到贬斥,宫城和王府的宫人奴仆罚没入奉陵户,押送东京道显州乾陵。
上京城一时暗流汹涌。
“秋日干燥,若我没回来,都无人记得济古尔将琵琶留在了上京。”萧菱生斜抱起琵琶,挖一块核桃油膏,往背板上细细涂抹。
桌上放着一块擦琴布,一瓮核桃油,还有一封拆开的信封。
“娘子,镜月瓦肆那边送来了西域的石榴。”珠拉端来一方白釉印花盘,粉红色的石榴鲜艳欲滴。
萧菱生手一顿,再抬眸时,吩咐采蓝将石榴分予在上京附近的宗亲。
采蓝应诺退下,珠拉欲言又止。
石榴在契丹并不是常见的水果,但石榴图纹风靡过,因此石榴的吉祥寓意,人们是知道的。
宗亲中,如临海公主者,见石榴怕是会伤情。娘子不会考虑不到这一点。
涂好一整面背板,萧菱生将琵琶放好,拿起一个石榴。
“只有西域的水土能养出这样大的安石榴。”萧菱生说,“和初生婴孩的头一样大。”
“欲食婴儿头,先破吉祥果。”
萧菱生双手捧着石榴在掌间把玩,一不小心,指甲刺穿果皮,流出鲜红的汁水,顺着手指蜿蜒而下,在指窝处聚成一汪。
红滟滟的。
“耶律长寿一定会喜欢我这礼物。”萧菱生视线看向琵琶旁的信封。
萧知笃的信,恰好今日至。
耶律长寿,在济古尔诸位姊妹中,算是她印象较深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