捺钵上下都深信济古尔真有起兵之心,何况南朝使臣,前一步应是没有问题。
舆图之上,瓦桥关以南再无天险,南朝定不会轻易松口,这是她和济古尔心知肚明的事。
只是,仓促之下,不舍关南十县,总要付出些代价。
怎会……除非,消息走漏,教南朝想好法子应对。
萧菱生提笔,写下刘六符和萧英的名字。
刘六符是济古尔的心腹,萧英是国舅大父房的人,据说为人颇有几分“侠气”。
萧菱生的目光在这两个名字上徘徊,忽地,她目光一凝,耳边响起上一世田灵知声音娓娓。
“契丹的公主比咱们的公主自在得多,有位汉人驸马,名字我记不大清,只记得有个数字,公主凶悍,逼得驸马叛逃到南边去了呢!”
“采衣,国朝至今,有多少公主下降汉人驸马?”萧菱生突然问。
采衣闻言思索起来:“幼时听家中祖父说卢氏早年尚过公主,再有便是……燕京刘氏的两位郎君。若论帝王亲生的公主应该就是这三例,但要加上亲王女便说不清了。”
萧菱生颔首,确实如此,在契丹,亲王身份尊贵的长女按例也是会进封公主的。
“刘六符,好巧,或许不用麻烦了。”萧菱生低声道。
燕京刘氏,刘六符。
刘家是燕京大族,不然也不会让先帝把两位公主下嫁一家。
“我记得刘家尚公主的是行三、行四两位郎君?”萧菱生问,“采蓝呢?”
贵族间的轶事风闻,采蓝最是熟悉。
刘家三郎名三嘏,尚先帝同昌公主。夫妻不谐,曾经闹到先帝面前,和离了事。
采蓝:“据说是刘家三郎外面养了人,同昌公主才闹起来。和离后同昌公主不愿成全刘家三郎逍遥,又找先帝闹。还是玉成郡主去找了同昌公主,不知说了什么,同昌公主竟屈尊去刘家道歉,刘家惶恐,后来就复合。”
不过,貌合神离罢了。
至于刘四端,娶的是同昌公主同母妹仁寿公主,这一对夫妻平日低调,没什么话传出来。
“但是公主驸马至今并无子嗣。”采蓝补充道。
不知是夫妻不谐还是另有缘故。
萧菱生望向采衣,目光相接,采衣低下头去。
刘四端和采衣阿姊的事她不知细情,只知张家败落之前两人青梅竹马。
可惜,那年她救出张济节后,她已是强弩之末,不到半年便撒手人寰。
不能就此排除刘四端。
采蓝去找姊妹们打探内情,萧菱生笑笑任她去。
许是怕她再挟恩求报,刘四端前两年便掉到敌烈麻都司去了,他是正经进士,主管礼仪也合宜。
“刘三在何处任职?”萧菱生蹙眉问。
“似乎是四方馆使。”
萧菱生不由笑出声,真是有趣。
敌烈麻都司,总管外交之事。
四方馆,负责使团的接待辞对。
采衣想了半晌,意识到这二人极易接触南朝使臣:“娘子是怀疑……”
“我好像听到阿兰那的声音,走,我们去看看他。”萧菱生笑着打断采衣。
阿兰那不知阿娜在笑什么,激动地挥舞小手,带起的风把两张纸片吹了下去。
采衣迟疑问:“娘子,可要设法试探一二?”
“阿兰那真聪明。”萧菱生喜欢地亲了阿兰那的额头一下,“试探?采衣,若我怀疑几名臣子还要费心思试探,我这十年的后位坐得岂不可笑?”
正月,两国交界。
刘六符余光扫过严阵以待的图格,眼中精光闪过,他可不信皇后的心腹率领玉山军只是为了保护萧绾思。
临出发,他才接到通知,原定的萧英换成了北面林牙萧绾思。
也不知陛下皇后在打什么谜语。
南朝大臣富弼已迎候在雄州,一路有礼有节,不卑不亢。
入住雄州驿馆,萧绾思请教刘六符:“南朝臣子都是这般风采?”
“嗯?”
“南朝定知我等来者不善,却镇定若斯,毫无试探,真是好气度。”
刘六符神色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