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宗朝的实录已整理完毕,接下来该着手先帝时的文献了。”萧韩家奴垂首将书册呈上。
放鹤奴接过翻了几页,景宗朝的事已经听阿爹讲过,随手一翻便能瞥见几个熟悉的名字。
“宣献皇后的谥号?”放鹤奴注意到案上圈点出的字。
萧韩家奴颔首:“臣等拟好,再呈陛下最终择定。”
了解过修史进度,褒奖了几位出众的编撰,放鹤奴离开国史院。
他来上京,除了代阿娜来国史院之外,更重要的一件事是来接妹妹寿和。
九月下旬,御驾从庆州伏虎林启程往永州广平淀,上京恰好在两地中间,到时他带着妹妹和阿爹阿娘团聚。
“太医可来过了?”放鹤奴问。
“邓太医来了,正在问诊。”
放鹤奴轻轻“嗯”了一声,快步迈入康宁殿。
一入殿,就对上寿和期盼的目光,放鹤奴心一软,扫了一眼被挪开的屏风,没说话。
寿和眼中点点星光,偏头看了一眼在搭脉的右手,按捺住雀跃。
片刻后,邓延贞收手,向放鹤奴问安。
放鹤奴抬手免了礼,问起寿和的身体。
“回殿下,公主大安。”
放鹤奴松了口气,让人送太医出去。
“阿兄忙完了?”
放鹤奴只觉得妹妹的声音比黍谷山春日鸟雀的鸣叫声还动听,含笑点头。
“寿和病好了,就能和阿兄一起去广平淀了,那比上京暖和。”
寿和体弱,受不住寒日奔波,往年冬捺钵时都把她留在上京。
放鹤奴疼惜妹妹小小年纪经常一人留在上京皇城,心里计划好这次如何腾出空暇,多陪陪她。
“寿和。”放鹤奴有些难以开口。
寿和仰起头:“阿兄?”
放鹤奴摸摸妹妹柔顺的发顶:“阿爹把太后接回来了,和我们一起去广平淀。”
寿和手抖了一下,放鹤奴看在眼里心疼极了,蹲下扶住寿和的双肩,柔声道:“阿爹、阿娜、阿兄,我们三个至少会有一个人陪在寿和身边。”
“而且太后帐和牙帐隔得很远。阿兄之前也不怎么能见到太后。寿和不用怕。”
“寿和不怕的。”
放鹤奴从妹妹稚气的脸上看出了阿爹的影子。
寿和像阿爹。放鹤奴想到。
为了哄妹妹,放鹤奴带寿和去外面放纸鸢。
午后日光好,微风徐徐,放鹤奴低头紧了紧寿和身上的披风。
五彩的纸鸢越飞越高,飞出朱红的宫墙。
寿和抬手放到嘴边呵气:“阿兄,是不是要下雪了?”
“冷了?”放鹤奴关心道。
寿和摇头:“还好。”
“今年是比去岁冷,也许雪也来得更早些。”
三皇子就出生在大雪落得纷纷扬扬的日子里。
萧菱生接过刚出生的儿子,眼里尽是喜欢。
“阿兰那。”萧菱生低头鼻尖蹭蹭新生儿柔嫩的脸颊,“你叫阿兰那,耶律阿兰那。”
采衣轻声念着,眼底划过一丝忧虑:“是为着陛下崇佛?”
阿兰那,梵语寂静之地,是佛家的说法。
萧菱生不置可否:“他出生于权力漩涡之中,但愿他能觅得心安处。”
重熙十年十月,以皇子阿兰那生,大赦天下。帝延皇室宗亲、国舅帐戚属,宴饮达旦。
“阿兰那,看阿爹。”耶律宗真抱着阿兰那逗弄。
萧菱生: “我听说,三叔又请济古尔去他帐中饮酒?”
耶律宗真随意点点头,抱着阿兰那又转了两圈,觉着哪里不对,抬头见萧菱生定定看着他。
“不许去。”
“阿兰那出生,两族同喜,这是我们阿兰那的面子。”
“济古尔,万事有度,上次大兄就是教人扶着回去的。”萧菱生不赞同道。
萧知足年初调回枢密院,任知北院枢密使事一职。
“我和阿剌从小一起长大,他的酒量我如何不知?”济古尔大呼冤枉,“定是知笃编来骗你的,属他酒量差。”
“诸官不得沉酗误事,可是济古尔亲颁的法令。”
耶律宗真无奈应承。
几日后,萧菱生照看阿兰那,采衣急匆匆来报。
“娘子,知足郎君不知为何与陛下起了争执,陛下斥责了知足郎君,此刻,知足郎君正在省方殿前罚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