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孝忠左右张望,尸横遍野,欲言又止。
萧知微看在眼里:“这几部时降时叛,早就该杀一儆百。非常之时,本该行非常之事。”
“接下来怎么办,你留守维州,还是去救防州?”萧孝忠问,论经验他带兵时间更长,但是论出奇制胜,他不如萧知微。
“我去防州。”萧知微思忖片刻,很快给出答案,“四叔你也别留在维州,你去祖卜大王府。”
萧孝忠意会:“你是担心祖卜?党项是从北边绕行的。”
萧知微挑眉:“那也不能证明祖卜不知情。”
祖卜实力在西北路各部落中列前茅,萧孝忠知道萧知微的担忧是对的,“那维州交给谁?”原本的维州节度使已经牺牲。
“五叔忘了,还有知行。”萧知微噙着笑意说。
西北捷报,绥远节度使萧知微追击叛军,斩党项叛军首领于可汗碑下,防州之围已解。
萧薜荔脸上终于见了笑,萧菱生笑着送走萧薜荔,脸色变得沉重。
叛军穷途末路,叛乱平息在望。事罢,就该到论功过的时候了。
这一个多月,随着局势得到控制,党项等部叛乱的原因也摆上台面,萧孝友的绥靖之策便是群臣攻讦的重点。
比起四叔萧孝友注定的仕途失意,萧菱生更担心的是萧知微的崛起。
有过当罚,有功必赏。
萧知微果决勇毅,先是带兵支援维州,截击叛军,再是乘胜大败围攻防州的残部,又将叛军首领斩于马下,此次平乱当属首功。
萧菱生深知萧知微脾性,他若居高位,恐反招祸端。
耶律信先给放鹤奴掖好被子,蹑手蹑脚凑上前来。
“皇后阿姊。”
萧菱生压下心事:“怎么了,信先,我看你今日和放鹤奴玩的时候偷看我好几回。”
信先不好意思挠挠头,说道:“皇后阿姊瞧出来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不对不对,是大事,是大事。”
萧菱生笑笑,做出一副“愿闻其详”的姿态。
信先憨笑一声,爽快道:“皇后阿姊还记不记得我四姊耶律妍雪,来后帐拜见过的。”
萧菱生记得那是一个沉静秀气的姑娘。
“我家阿爹阿娘说四姊大了,该嫁人了,这一年一直在给我四姊相看呢。”
这事为何要说与她,萧菱生等着下文。
信先:“我阿爹阿娘想把四姊许配给萧节度使。”
萧菱生吃了一惊:“你说的该不会是萧知微,我五兄?”
“当然是。”信先点头,“还是大兄想到,要我先来问问皇后阿姊,这门亲事合不合适。”
信先本人觉得蛮好,他虽没见过萧知微几面,但是皇后阿姊的堂兄,又能差到哪里去,更不用说还力挫叛军,正是他这么大的男孩子会崇拜的人。
让信先没想到的是,萧菱生思量后竟然摇头了。
“妍雪是好姑娘,可我五兄那性格,不是你四姊的良配。你只将我的原话告诉耶律仁先,他会明白的。”
信先懵懂点点头。
“若你阿爹阿娘愿意,我这里有一个人选。南苑枢密使杨佶大人的次子刚加冠,品貌、学问都好,若你家有意,我可代为安排,让两人见上一面。”
耶律信先笑着道谢,杨佶大人是要受重用的,他知道。
萧菱生笑着看信先跑出去,她之所以阻拦这门亲事,的确是看在信先的面子上,想要救他四姊。不是因为什么性格不合,而是因为,后世所见,萧知微是名列《逆臣列传》之人。
维州、防州交界,萧孝忠带兵清扫余孽。
“五叔。”没得到回应,萧知玄加大音量,“五叔!”
萧孝忠醒神:“怎么了?”
“我才要问你怎么了,五叔可瞒不过我,这几日你一直神魂不属,如今只剩几支逃兵,值得五叔这么忧虑?”
“我不是为了……”萧孝忠停住,他是担心萧知微。
在外人看来,萧知微越战越勇,他却是看得心惊。只有他看出来了,这个侄子已经杀红了眼,就像一头被囚禁在暗牢中经年日久的猛兽,猛兽一旦出栏,就不是想关便能关得回去的。
想到此处,萧孝忠问:“你五兄呢?”
“五兄?五兄早就带人向西北去了。”
“什么!”
雾气笼罩下的水泽地,不时闪过银光,水草掩映下,流出一条条红线,渐渐染红细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