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恭神色更添哀恸:“如此,我更难过了。”
四
大定十年,侍妾田氏难产生下一子。
出于礼节,石抹托里像其他妃妾一样登门探望。
意外的是,田氏脸上没有生子的喜悦,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石抹托里不确定,她好似在田氏脸上看到了疲倦。
等再次见到田氏时,石抹托里难免多留意几分。
田氏显然已收拾好心情,眉目恬淡安然,视线交汇,还会给托里一个淡淡的微笑。
两人交往渐渐多了起来。
石抹托里也知晓了田氏的名字,她叫灵知。
田灵知出身世代官宦的书香之家,博闻强识。田父和石抹家祖父一样是史官,效仿太史公四处游学。
灵知随父行遍山川,她见过沂州的春暖花开,见过鞑靼的大漠长烟,见过河间的海上明月。自由的脚步却停留在十几岁时,红墙之外。
但她实在是个乐观豁达的人。
石抹托里很喜欢她。
田灵知时常会给石抹托里讲些历史典故,也会努力搜刮记忆里不多的前朝旧事。
一次,石抹托里终于忍不住问出困扰自己已久的问题,她曾在祖父萧永棋书房中看到,表兄耶律宗真被评昏庸,更甚之还有个残暴的继承人。
“既然如此荒唐怎会让他继位,难道没有其他儿子?”
田灵知沉吟:“兴宗的儿子我记得都是仁懿皇后所生,都挺受宠的,但是兴宗的确对长子最为看重。”
“仁懿皇后……”石抹托里想着这是大翁帐的哪一位,“她也不管儿子?”
不怪她这样问,萧家的皇后自来比耶律家的皇帝长寿。
“仁懿当上太后的时候萧孝穆已经去世,小翁帐那时候另尊马首,可能有心也无力……”田灵知注意到石抹托里表情不对,问道,“你怎么了?”
“你说……谁?”
田灵知笑了,以为是自己说了陌生的名字让石抹托里听不懂了。
“仁懿皇后,是晋王萧孝穆的长女。”
五
完颜允恭大概也和石抹托里一样很喜欢田灵知。
灵知又有孕了。
东宫姬妾嫉羡的目光在身后,石抹托里却觉得灵知快要哭出来了。
“我让莲哥带承庆和桓笃出去玩了。”石抹托里揽着田灵知,让她靠着自己哭。
田灵知哼唧两声,仰起头:“照心,我哭不出来。”
石抹托里哭笑不得,拽起田灵知,带着她在地上走,每日都要走,走了七个月。
田灵知叫着痛被搀扶进去,石抹托里后悔早些时候没想到这茬,应该多带她动一动。
灵知没能走出那间屋子。
抱着一出生便丧母的幼子牵动了,完颜允恭心生怜惜,他把孩子交予石抹托里抚养,为其取名:阿怜。
这一年,是大定十二年。
石抹托里看着完颜阿怜睁开眼,看着他哭闹,看着他会走会跳。他长相没有那么像灵知,也不太像完颜允恭。
但是爱笑随了灵知。
石抹托里逐渐找到和这个孩最好的相处方式。
大定十五年,年幼的完颜阿怜左看一眼持笔作画的父亲,右看一眼捧卷默读的阿娘,无人理他。
大定十八年,被师傅夸奖后又被父亲表扬的完颜阿怜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
“阿怜是个好孩子……我很放心。”
父亲又在夸我了,阿怜抿唇笑了笑。
托里含笑望着阿怜的小小的背影。
六
大定二十五年,完颜允恭薨逝,追谥宣孝。
石抹托里放飞了那只生命走到尽头的海东青。
大定二十六年,立宣孝太子嫡子为皇太孙。
完颜阿怜也有了新名字,完颜瓒。
大定二十九年,新帝登基,改元明昌,封幼弟完颜阿怜为沂王,先太子侧妃石抹氏尊为太妃,沂王奉养石抹太妃入府。
明昌二年、三年,桓笃和承庆接连去世。
完颜阿怜越来越喜欢陪着石抹托里。
“妃石抹氏,养沂王瓒。”
石抹托里想,这就是她能在史书上留下的八个字了。
“阿娘,我们还没去看应州的木塔。”
明昌六年,太妃石抹氏薨,谥温。沂王完颜瓒素服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