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什么。”站在郡守一旁的亲卫斥责道。
“一码归一码,这是他欠我的。”她低声道,抬起杜若的两只手搁到自己肩上,她双手一顶将她背在身上,“借我一匹马吧,梅璇。”她将杜若平稳安置在马背上,不待梅璇回应自己便擅自主张牵着另一匹马前行,完全不顾地下躺着的另一人。
“喂,你要去哪儿,那些人你不管了吗?”
“我们家大人呢,你不是答应我们家大人了。”
“哎,赵仪安,别走,停下。”
“你去哪儿,等等我。”
孤寒无比的深夜中,闪烁在大地的火光映照出天上点点繁星,赵仪安牵着两匹马走在寂寥的夜中,梅璇落在她身后追随她的脚步,直到她在吴珏身旁停下。
“等那边事了,带着柳芽过去吧,那边地下还躺着一个,就对她们如实说吧。”她抽出插在腰际的长剑,将它甩给他,“完璧归赵。”她说罢,看也不看他转身离去。
自她说话时,他便一直低垂着头也没想着伸手去接,就让那柄剑笔直的落在地面上。溅起的泥落在他眼中,他忽的想起那场火,和眼前落下的剑一样那么决绝。
只是他这次没说抱歉,骑着马背着她缓缓离去。
“仪安,你真的不让她们俩葬在一起吗,可是你都答应了,这样会不会损你阴德啊。”梅璇快步走上前去,走在赵仪安身侧看着她那面容憔悴的模样,将口中的利言利语埋在心间,不待赵仪安回话她牵过另一匹马与她并肩而行。
“事情源于赵家,落于赵家,他无功却有过,难不成身死就能将之前种种就能抵消吗。”
“杜若要的是解脱,自由自在的解脱。”
“生前不得,死亦能成。”
“真..”她垂下眸闭紧了嘴。
“真什么?我没听见。”梅璇偏着头问道。
她望着前方晦暗不清的道路,摇了摇头,小声的道。
“没什么。”
“咱们去哪儿啊。”
“去找另一人。”
两两无话,梅璇的视线紧跟着她,二人绕来绕去重回第四大道。
脚底踩上的不知是血还是水,她恍若不在意般从上面踩过,手上拿着刚从尸身上拔出的长矛,她走一路挑起一路衣衫,血污模糊的脸让她头晕目眩。饶是梅璇也有些受不住,她抬手强压额头,试图将脑袋中那根弦重新接上。
静寂无声,恍若天地间只剩她二人。
“你上马歇去吧,我一人就行。”
赵仪安推着梅璇让她坐上马去,自己则在这血海中心漂泊,她踩着同类的血晃晃荡荡行了一路,最终在那夹角处找到了熟悉的人,手中长矛被她丢下,赵仪安弯腰扒开倾覆在她的身躯的人,笑与泪一同溢出。
“终于在见到你了。”
她跪在她身侧,将她抗在身上,托上马去。
“你要去哪儿。”
“归一寺。”
“去哪儿干嘛。”
“大道至简,万法归一。”赵仪安擦了擦惠娘脸上血渍,背对着梅璇说道。
梅璇不解问道:“那你应该去道观而不是寺庙。”
擦脸的手一顿,赵仪安轻笑一声,“其实我是听人说归一寺挺灵的,希望能保佑她二人来世不在为人所受累。”
“走吧,天快晴了。”
“那做完你又要去哪儿呢?”
“怎么,你刚刚不是还气的骂我吗,怎么如今还操心起我来了。”赵仪安转过头对着梅璇笑道,仰望空中那两颗相互紧挨的银星,她听见自己这么说道:“既然走上这条路,我就不会轻易放弃。为了不在的人们与活着的人们,赵徽赵桓不会那么轻易放过大家,我又怎么能在路行一半时弃大家而逃,那不就正好落实了懦夫之名吗。”
“我愿担着所有的骂名、仇恨与痛苦,只求得众人幸福,所以我可以痛,可以苦,但不能逃,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我的宿命。”
梅璇看着她那副坦然的神情,眼中带着一丝怜惜,满腹的话却停在嘴边。
“不用为我可怜,不必为我担忧,我,甘之如饴。”
赵仪安说罢,再次牵着两匹马走向远方。
“我送你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