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霍奇的心跳暂停,血液从伊派芬妮的鼻子出来,一路流到她的嘴唇,下巴,最后化成一滩到大腿。
“艾琳……”
伊派芬妮举手想去擦,却软软地倒下。
“艾琳!”
——
这是今晚的头条,民调显示毫无悬念的即将上任的州长房屋被烧,昏倒住院。
西西莉亚赶来的时候,霍奇正惨惨地钉在门口的蓝色座椅上。
斯潘塞悲惨地抿嘴看她。
她像走进了一个葬礼。
“伊派芬妮呢?”
闻声,霍奇才堪堪抬头。
他没有说话,这让西西莉亚又问了一遍,大声了些。
“西西。”斯潘塞握住她的手腕,“医生还在检查。”
“家属是哪位。”
三人同时转头,挤到一间办公室,窒息是这间白小方格子里最浅的副作用。
“邓菲女士有轻微吸入性烟尘和一氧化碳中毒,体表有多处擦伤,这些都不是大问题。”医生顿了顿,“但是,她突然的鼻出血和晕厥,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西西莉亚皱着眉:“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给她做了紧急CT扫描。”医生拿起手中的片子,指向大脑的一个区域,“结果显示,她的大脑基底动脉环上,有一个动脉瘤。”
霍奇呼吸不畅,他吞咽着重新吸一口气。
医生在给他们时间消化,接着他继续解释道:“动脉瘤是血管壁上薄弱处鼓出的一个‘小泡’。平时可能毫无症状,但在某些情况下,比如血压急剧升高、剧烈情绪波动或身体极度应激时,就像病人今晚经历的火灾,或者极度担忧,会导致动脉瘤破裂或渗漏。”
“渗出的血液会刺激脑膜,引起剧烈头痛、恶心、颈部僵硬。而突然的血压变化也可能导致晕厥。鼻出血虽然不常见,但在极少数情况下,如果动脉瘤的位置靠近特定的鼻窦区域,也可能发生。”
“她现在……”霍奇的声音沙哑。
“目前她的生命体征已经稳定,意识尚未完全恢复,但看起来这次只是一个小范围的渗漏,而非大规模破裂,这是不幸中的万幸。”医生补充,“但是,我们无法预测它下次会在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彻底破裂。一旦发生大规模破裂,死亡率非常高。”
西西莉亚感到一阵眩晕,她用手撑住墙壁:“可她之前从来没……”
“脑动脉瘤很多是先天性的,在破裂或泄漏前通常没有任何症状,就像一颗埋藏在大脑里的不定时炸弹。”医生解释道,“压力、疲劳、剧烈运动或像今晚这样的突然冲击,都可能是诱因。”
霍奇擦了擦手:“需要怎么做?”
“必须尽快进行手术。”医生斩钉截铁地说,“我们需要神经外科的专家团队进行会诊,制定手术方案。通常是两种:开颅夹闭术,或者创伤更小的血管内介入栓塞术。但无论哪种,都是高风险的大手术。”
“手术风险大吗?”斯潘塞问。
“任何开颅手术都有风险。”医生坦诚道,“包括出血、感染、神经功能损伤等。但这个手术技术已经非常成熟,成功率很高。等待的风险远大于手术本身的风险。每多等一分钟,她都可能再次遭遇致命的出血。”
——
伊派芬妮躺在床上,床单让她像白墙上新砌的白漆。
点滴穿过她的血管,他怎么都捂不热。
伊派芬妮的睫毛颤动,像被风吹的纸巾。
“嘿。”他吻了吻她的指节。
伊派芬妮深吸一口气,她似乎想笑,但因为鼻子被堵住,声音闷闷的。
“嘿。”
他的手止不住颤抖,所以他加上一只手,这没什么用,好在伊派芬妮似乎还处于迷糊当中,没有注意到。
霍奇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他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感觉怎么样?”
“不能更好了。”伊派芬妮想坐起来,她轻声问,“杰克呢。”
霍奇把她的意图压了回去,顺便顺好她的头发,让它们老老实实地待在耳朵后面。
“他没事,一点皮外伤都没有,杰西卡和亚历克斯陪着他。他很勇敢。”霍奇赶紧说,倾身吻了吻她的额头,“你救了他,艾琳。你又一次救了大家。”
伊派芬妮吐出口气,发出无声的“哈”,她盯着天花板:“他一开始就是因为我才……”
“别这么说。”
霍奇显得有些着急,他挪动凳子更靠床,床边挤压他的胃部,反而让他更能呼吸。
伊派芬妮闭上眼睛,似乎松了一口气,又呼吸了几下,就好像被临终关怀的老人,她又努力睁开眼睛:“外面,记者。”
“去他的记者。”
她惊讶地看着他,霍奇感到糟糕透了,她那么了解他。
“很糟糕,是不是?”她轻声问。
霍奇抿着唇,避开她的伤口,擦过她的脸颊。
“毕竟上一次你骂人好像是在……”伊派芬妮假装思考,又笑了笑,“从未。”
霍奇笑不出来。
“好吧,不开玩笑了,你告诉我吧,我应该坐起来听的。”
——
沉默了很久,直到霍奇以为她又睡着了。
她却突然开口,声音依旧虚弱:“所以……我还有多少时间?”
“医生说要尽快手术。”霍奇紧紧握着她的手,“你会没事的,艾琳,最好的医生,最好的治疗……”
伊派芬妮却微微摇了摇头,打断了他,她靠着床头,目光投向天花板,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
然后,她重新看向他,好像和发烧住院没什么两样。
“亚伦,”她轻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力,“选举,还有五天。”
“……你不是认真的吧。”
伊派芬妮握住他的手,喘了口气,继续说:“我们所有的努力,所有人的希望,不能因为我的,我的一个小泡泡,就……”
她倒吸一口凉气,闭上了眼睛,霍奇看到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鬓角。
“艾琳!”霍奇惊慌地按下呼叫铃。
疼痛稍缓,她再次睁开眼,眼神似乎找不到焦距:“亚伦,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至少……不能是现在……”
护士快步走了进来。伊派芬妮死死盯着霍奇。
霍奇不知道作何感想,静等护士检查完。
这不是一件能讨论的事,霍奇知道,伊派芬妮不是在找他商量,如果不是他,她也一定会找其他人处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