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管闲事。”
沈欺不以为然,蔚止言说凶险,那是因为拘灵在身,他对付华瑶时根本没有使力。
“不是的。”
蔚止言不由得反驳:“与你相关的事,就不能叫作闲事。”
声清如漱玉,桃花眼深深望着沈欺,神色是极认真。
“……那又如何。”
沈欺笑了起来。
“你该是知道的吧。”
“被别人算计这种事情,”他说,“——我很不喜欢。”
说着,出手如电,瞬间扼住蔚止言的脖子。
沈欺使不得仙术,在仙界又有诸多限制,以至于他一直判断不清蔚止言修为究竟几何,与他孰高孰低。
不管怎样,面对他这样出招,蔚止言抵挡一阵至少是不成问题,然而蔚止言眼下毫不反抗,还自顾自地反省道:“疑是,贸然劝你入府,委实是我思虑不当。”
“华瑶对你出手,我也稍晚了一时赶来,不该叫她的夺灵咒伤到你的。是我的错,随你怎样处置,只要千万别对我心生芥蒂就好。”
蔚止言一副任人施为的模样,甚至亲手奉上衔云折,把全身上下唯一的法器送到了沈欺手里去。
分明即将剑拔弩张之际,偏偏被蔚止言扭转成了极度诡异的氛围。
氛围诡异,这姿势更诡异。两人全然不知他们这样,远看是看不见沈欺圈在蔚止言颈上的五指,只以为他靠近蔚止言怀里,而蔚止言顺势伸手揽住了他。
简直像极了一对小意温存的眷侣。
琅環院首远远路过九曲瀑,目击这投怀送抱的惊天一幕,产生了天大误会,傻了眼,愣愣地定在原处。
琅環院首自小就在修行一道很有天分,升仙以后来了仙界,不比凡世,仙界太广袤了,他到仙界变成一个青涩的小神仙,糊里糊涂通过了琅環院的甄选,成了个不大不小的仙官。
他在修行一道很有天分,但四十九重霄最不缺的,便是修行有天分的人。
修成了仙,却是天上有天,有无数的天堑。
当年还只是个新晋仙官的琅環院首,不免为此焦急,越是心急,越是急中出错,一连串的小差小错下来,难免得了些冷眼。
有天他又犯了错,多年过去,琅環院首是件忘记了那是个什么样的差错,回头看来不值一提的小事,当时只觉得大祸临头,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四十九重霄,浩浩苍苍横无际涯,神尊仙者肃穆不语,云簇鹤拥而去。
新晋仙官心中空空,望着满天仙阙,茫然找不到去处。
正在他走进迷途,找不到来时路的时候,天边路过一个锦衣佩玉的尊贵神仙。
姿神矜雅清贵的仙尊,隔得遥远地停下了一刻,行止温柔,折一朵浮云,为迷途的人指明了路。
新晋仙官一呆,感激的心情争先恐后涌上来,那仙尊已不见了。
那时他还不知道,那是清殊上君亲传弟子,是天上神族的蔚然君。
他对那天帮助了他的仙尊心生敬意,有心追随,却直到他后来成了琅環院首,也很少再在四十九重霄见到那位仙尊。
再后来,就听闻仙尊他去了云澜府。
身为仙官,无法再拜入仙门。往后千百年间,蔚然君之于琅環院首只是遥不可及的几次照面,琅環院首更多的,是从传闻里听到蔚然君的消息。
众多的传闻里,蔚然君无不是如同琅環院首初见那般,是个清雅无双的翩翩佳公子。
可是琅環院首越是听来,说不通什么理由,心里总是翻生一种错觉。
好像众仙所见的,温和待人,举止有度的蔚然君,温柔是真,端雅是真,疏离却也是真。
一如那天仙尊折落在他眼前的浮云,近在他眼前,又远在人的天边。
可此时此刻。
仙尊却任由,不,是放纵身边那个青年接近,仿佛甘之如饴。
那把从不见离身的衔云折,甚至亲自递到了对方手中。
琅環院首一愣一愣,很知趣地意识到不该再看,走开以前的最后一眼,是那个白发青年的修长身影。
他想起风物试魁首公布时,琅環壁上的那道名字。
……云澜府,沈欺,到底是何方人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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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止言有意献扇请罪,沈欺浑然不想接受,猛地松开了手。
他大略知道蔚止言还没有胆大妄为到直接打出利用他的主意,只不过被诓了一道的感觉,依然让他相当不虞。
指腹擦过对方喉结,留下一点温热的触感。
群仙筑人来人往,不是动手的好地方,这次姑且放过蔚止言了。
“再有下次,休怪我无情。”
“好呢。”蔚止言蒙他大赦,满口答应。
这还不够,又讨好道:“如果疑是还生气的话,尽管和我说,叫我做什么都行。”
沈欺:“那把拘灵还我。”
蔚止言:“这个……暂且不行呢。”
呵。
“滚。”沈欺冷嗤一声,转身就走。
蔚止言完全没听见似的,笑眯眯地紧随其后。
“疑是,这便去准备后面那场万象试了么?我来陪你吧?”
“可以。”
沈欺驻足:“刚好,我还缺个陪练。”
“好啊,练什么呀?”蔚止言兴致勃勃。
沈欺缓缓举弓:“试箭的准头。”
“啊???”
蔚止言强颜欢笑:“要、要么还是换一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