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然与沈欺似乎颇有渊源,对沈欺所知更为深切,想是谈得透彻些。司晚歇便应下来:“那好。”
啧啧,啧啧啧。
上官留意在后边看着,满面心照不宣。
他记得清清楚楚,过往这种场合,蔚止言一概是温柔可近、但难以可亲,从没见过主动要和谁人接近的。
就比如领队仙师的职责,哪天要是交给了蔚止言,他定是可以完成得滴水不漏;要是不交给他嘛,蔚止言就继续他的行踪飘忽,绝不会主动在群仙试上露面。
像现在这样,不用上官留意多说就答应带着沈欺来了群仙试,来了还不打算走,主动留在这里替他们分忧的事情。
上官留意过去那是从来没在蔚止言身上见过。
蔚然那个梦中人的说法究竟真假几何,看来是得择一个日子,好好地找夙饶八卦八卦了。上官留意想。
司晚歇领着其他弟子前去观试席位了,上官留意也准备动身,叫上漏网之鱼:“朵朵,走吧。”
“!!!”
云朵朵伤心得星星碎一地,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沈欺,回到上官留意身边。
“……你这是什么眼神啊云朵朵,难道在嫌弃回到我这里吗?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啊??”
云朵朵移情别恋,看上官留意的眼神像看什么碍事的东西,上官留意受到巨大的打击,悲愤地拎着它走远了。
云朵朵走了,沈欺抽出《群仙试参试必读》,仔细查阅他参加的两门比试是个什么情形。
是的,不同于附近发奋到最后关头的弟子们,时至如今,沈欺还没了解过他那两门比试究竟比的是什么。
翻到风物试那节,一目十行扫完全篇,才算明白为什么周围全是背诵习题的人了。
风物试,比试以问答的形式开展,内容则是六界中的风物见闻。
只要答题,听起来似乎非常简单,然而风物试秉承“制敌先知敌,万备无一失”的理念,比试的范围等于没有范围,但凡六界中存在的知识,都可能成为考题。
……没有预定范围的比试么。
难怪宋既白他们听到他要参加风物试,露出的是那种表情。
蔚止言走近时,沈欺旁边又依稀传来抽背声:
“仙界废除情劫的时间是?”
“我想想……”
沈欺起了兴趣,对蔚止言道:“我竟不知仙界废了情劫。”
情劫,这可是历代仙魔主题话本传奇的最爱桥段之一啊。
蔚止言细说道:“历情劫的仙,渡劫后往往多出一段斩不断的劫缘。情劫是渡了,却又难免多出一段新的‘缘’,这些劫缘当中有皆大欢喜的,更有不少横生了不必的劫难,使人消磨百年千年,困于其中妄生了执念。既有如此弊患,故就取缔了。”
“成仙需要代价。”他道,“这代价不一定是抛却七情六欲,有些代价,比情劫之难也不逊一筹。”
沈欺将蔚止言上下打量一遭:“生而为神,可有代价?”
“有的啊,还不少呢。”蔚止言回望他,轻笑。
生而为神,不入轮回,一旦魂消,就是彻底散于世间。
神族更不可作恶堕邪,否则神脉凋敝,无药可救。
神族修为也非与生俱来,修行需经历数次悟境,倘若无法勘破,就得做个境界停滞的庸神。
话虽如此,神族自古才能辈出,平庸之流屈指可数。蔚然君身为一个神君,却沉寂多年、少有斩魔退邪的听闻传世,鹿柴坡的小桃子都深谙此事,逢人只赞美衔云公子的姿仪或品行,绝口不提修为相关的东西。
此刻,就连蔚然君的品行都要岌岌可危了:“疑是,你怎么都不叫我师尊了呢。”
蔚止言难过得紧,自从歆州那晚恢复了样貌,沈欺对他就态度大变,眼看是越发无情,再没有叫过一句蔚然师尊。
沈欺哂道:“等你换回师尊该有的那般作态,我再来考虑要不要将称呼换回去。”
就像蔚止言被他认出是守楼人之后就不装了,沈欺被蔚止言看破了真面目,他也再不打算回到前几个月假装出来的那副样子了。
在沈欺这里,蔚止言他作为蔚然师尊的体验算是就此到期了。
沈欺说让他换回人前那种姿态才可以考虑,对此,蔚止言深思熟虑:“可能有点困难,”他朝沈欺推心置腹,“毕竟你我之间情谊非凡,我又如何能用对待旁人的做派对待你呢?”
“再说,疑是你也知道,那不是我的真性情,现在这般才是。”
“噢,是吗。”
蔚止言笑得烂漫:“是啊是啊。”
“那你倒变了不少。”
沈欺勾唇谑笑:“从前的你,未见这般厚颜。”
“……”
蔚止言如一棵霜打的桃花树,彻底枯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