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次赢了比赛,我大概会去那里吧。
你会怪我走得太远吗?
——哥哥"
阳光突然变得刺眼起来。海市在两千公里外的沿海城市,飞机都要飞两个小时。我机械地咀嚼着已经冷掉的炸虾,尝不出任何味道。
下午的体育课我请了假,躲在美术教室后面的储物间里。这里堆满了石膏像和画架,灰尘在阳光里缓慢浮动。我从最底层的柜子里翻出一个蒙灰的素描本,扉页上写着"裴钰“。
手指不受控制地快速翻动,直到某一页突然停下。那是幅未完成的素描,画中的少年蜷缩在沙发上睡觉,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分明是小学时的我。画纸右下角有个模糊的日期,正是他去模考的前一天。
我突然明白了那个便当的含义。这是告别,是补偿,是他亲手编织的温柔牢笼。
放学时下起了雨。我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发呆。雨水在地面溅起无数透明皇冠,又转瞬破碎。
"发什么呆?"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哥哥撑着一把黑伞站在那里,肩头已经被雨水打湿一片。他今天穿了那件藏青色风衣,衬得肤色越发冷白。
"你怎么来了?"我愣在原地。
"天气预报说了有雨。"他把伞往我这边倾斜,"走吧。"
我们挤在同一把伞下,手臂若即若离地碰触。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我们周围形成一道透明帷幕。哥哥身上淡淡的檀香混着雨水的味道,让我想起小时候躲在他伞下回家的日子。
"便当…"我故意放慢脚步,"很好吃。"
"嗯。"
"那张纸条…"
他突然停下脚步。雨声瞬间变大,敲打在伞面上的声音像某种急促的告白。
"阿离。"哥哥的声音很轻,却重重砸在我心上,"我们不能…"
"我知道!"我猛地打断他,雨水顺着刘海滑进眼睛,刺得生疼。
"我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知道什么是错的。可是哥…"我抓住他风衣的前襟,"如果错的这么难受,为什么不能将错就错?"
伞掉在地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我们的裤脚。哥哥的手悬在半空,像是想拥抱又不敢落下。他的睫毛上挂着雨珠,在路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你会长大。"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会遇见真正适合的人…"
"哥。"我逼近一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恶心?"
雨水顺着我的下颌线滴落,像一道透明的泪痕。在漫长到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哥哥弯腰捡起伞,轻轻罩在我头顶。
"回家吧。"他说。
我们一前一后走在雨中,谁都没有再说话。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就像融雪时看似完好的冰面,其实内里早已布满裂痕。而我们都站在危险的薄冰上,等待着那个必然到来的坠落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