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到了章森的手。

痛的她嗷嗷叫，在打斗中，她又是一脚，把【实体】踢得更远，这对【异常】来说非常有利，它延伸出藤蔓把【实体】卷入自己的身体，它的外形也逐渐发生变化，幻想赋予它不存在于世的美貌，【实体】让这一切以现实的方式存在。

藤蔓卷曲枯萎，玫瑰在褪色，它的五官依稀有些像王文，但存在着差别，更精致也更立体，脸上有痘印和黑眼圈，有毛糙的指甲和蟑螂色的夹克。

——章森忽然有了恐怖的想法，从人的幻想中抽离，最终生出血肉，它是不是要成为一个真实的存在了？

完蛋了。

要如何想象一个人类和蟑螂的混血？四渎没有说过【异常】最终会如何发展——可能是世界末日吧。

而在这边，随着【异常】越来越接近人类，相对应的，清原桃力气明显小了许多，在一个成年男人面前相形见绌，但她也因此能够看清【异常】的相貌。

“王文？”

更大的愤怒支配了她，抬手就是一巴掌，它不再破碎成花瓣，而是有着接近人类皮肤的质感，清原桃的指甲划过脸，留下玫瑰果酱一样的痕迹。它反击，清原桃被打中了头，不过但凡杀不死她的，反而令她更坚强，她稍微晃了下脑袋，又是一拳，直中太阳穴。

还是不足以击倒它。

但章森也不是来看戏的，她举起边上的桌子椅子电脑笔记本，反正是能拿到什么就扔什么，再配合清原桃，它终于摔倒在地。

章森一个健步扑上去，蹲在地上扒它衣服。

清原桃大惊失色：“你也太着急了吧？”

章森没空解释，把衣服都扒光光，上下其手，伸进它胸前，正是之前藤蔓缩回的地方，留有一个扭曲的疮疤，她没费什么力就扯开伤口，触碰到了柔软松散的组织，没有受到阻碍就能继续深入，就像把手伸进落叶堆，只是【异常】一直在挣扎，章森的力气远不如它。

但一瞬足以。

章森速战速决，终于从中抽取出【实体】。

上面沾染着玫瑰水，像一颗心被生生挖出来，淅淅沥沥，一滴泪从它的眼角滴落，在最后维持人形的时候，它的嘴一张一翕：“我爱你。”

虽然它略通人性，章森没有片刻犹豫。伴随【实体】的剥离，它的肉身变得柔软，像黄油一样融化，已经枯萎的藤蔓再次复苏，章森离它很近，没有躲避的空间，一瞬间被藤蔓缠绕得结结实实，但她动作更快，在被吞没前用力将【实体】甩出去，那是一个有点坚硬的小物件，砸到墙上，弹到地面上。

“清原桃！”藤蔓在脖子上缠绕，玫瑰的小刺钻进皮肤，在视线也被遮挡前，她喊了对方。

清原桃转身就跑。

章森嘴角的笑意稍纵即逝，被淹没在植物的枝叶中。

清原桃起跳，落地，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如乌鸦坐飞机，一脚把【实体】踩碎——她甚至有些用力过猛，碎片和液体飞溅。

同一瞬间，缠绕着章森的东西立刻化作飞烟，消失得无影无踪，王文——不，【异常】颇有不甘，它张了嘴，从里面吐出最后的花瓣，似是咆哮，但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无声无息得消失了，就像它悄无声息地到来一样。她站起身，揉了揉喉咙，咳嗽两声。

清原桃捡起地上的【实体】碎片，对着光仔细端详。

是打火机的碎片。

从外观，从做工，不管是哪个方面都是一个再常见不过的塑料打火机，印着小广告和电话号码，沾着少许污渍。

为什么会成为异常？是某个瞬间，一时的心头悸动让它不再普通吗？但是也无从证明了，王文和玫瑰都不存在，无数的幻想和生活的瞬间组成了它们，在凝聚的实体消失后，它们像水溶解在水中。

章森才想起来，是王文坐在自己位置上吃外卖的时候，清原桃还来找过打火机。

为什么呢。

她还想获取更多信息，但塑料片在融化——不光是【实体】碎片，工区力乱七八糟的海报，通缉令，粉色装饰，都在融化，像油彩一样的东西滑腻腻地叠成一坨，在空气下蒸腾，夺目的色彩下露出公司黑白灰的底色。其他人还没恢复正常，不过是迟早的事。

章森觉得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