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秋山，扎营地。

雨滴砸在匆匆赶路的行人身上，张太医没连伞都没有撑，一路匆匆赶往御帐。

还没进御帐里头的药味就已经传来，张太医面色一变，走进去见找太后就跪下焦急地道：“太后娘娘！衡秋山上缺医少药，圣上的身体不能在拖了啊，臣恳请娘娘下旨回宫！”

自几日前崔崇颂在御帐里面昏过去后，醒来身子一天比一天差，虽有张太医在，奈何他们在山上就算张太医是在世华佗也难医。

昨夜夜里崔崇颂竟是硬生生咳出血来。

雨滴砸在帐子上发出声响，杨元栖抿唇看向远处，没说话。

张太医真切求道：“娘娘……”

话还说完就听里头传来一声响动，杨柏华满身疲惫地走了出来，“姑母，回宫吧。”

杨元栖脸上闪过一丝复杂，杨柏华短短几日功夫整个人都瘦脱了相，唯有腹部有些凸出显得格外怪异，她眼圈红红的，显然是刚哭过。

杨元栖动了动唇，话还没有说出口就听里头传来动静。

是布料摩擦声，崔崇颂醒了，杨元栖咽下嘴里的话匆匆走到床榻边撩开帐幔走了进去，张太医也赶紧跟了进去。

“咳咳……”

听到动静杨柏华身子一僵，想要过去但不知想到了什么脚步顿住站着没动。

帐幔里，崔崇颂撑着身子起来，张太医想要扶他却被他躲过，他哆嗦着伸手拉住杨元栖的手。

“娘……，孩儿……还想再陪……”

剩下的话崔崇颂没有说完，他喉腔里涌出血将他剩下的话通通淹没。

张太医在边上挤得满头大汗，等崔崇颂把嘴里的血尽数吐进铜盆里，赶紧拿出一片参片要塞进他嘴里。

崔崇颂没张嘴，眼神迷离地看向杨元栖，手还紧紧握着她的手。

杨元栖看着崔崇颂内心五味杂陈，多少年没有从崔崇颂嘴里听到过娘。

杨元栖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手背道：“安心睡吧。”

话音刚落崔崇颂终于是肯张口了，张太医赶紧把手里的参片塞进他嘴里。

崔崇颂的视线从杨元栖身上移开，缓慢地看向帐幔后杨柏华的身影，没说话，眼睛里却藏着化不开的忧伤。

“哀家明白你的意思。”

她说完这句话崔崇颂再也撑不住倒在了床榻上，张太医赶紧给他施针。

杨元栖撩开帐幔走了出来，走到杨柏华身边的时候杨柏华再也忍不住小声开口叫了声：“姑母……”

杨元栖叹了口气，“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找到明礼就不回宫。”

杨柏华心里惦记着崔崇颂的身体，“姑母，你身体不好，这几日山上一直在下雨，再带下去我怕你身体撑不住，不如你带着圣上先行下山，我留在衡秋山上……”

杨柏华话音未落就见杨元栖道：“这不是哀家的意思，是圣上的意思，要说身体，你现下有孕在身更该注意。”

“你也守了一夜了，好孩子，去休息吧，这里有哀家在。”

杨柏华想说些什么但看着杨元栖疲惫的脸色终究是什么也没有，只是低低地说了声是，由着琉璃搀扶着走了出去。

杨元栖在御帐里面一直陪着崔崇颂，直至傍晚才要走，临走前她特地吩咐只允许张太医进出，其余人无论是谁一律都不准进御帐。

杨元栖回到帐子里休息了一会，就吩咐紫洙去叫人，杨元栖没说叫谁，紫洙却立马明白她让谁来。

紫洙出去没多就带着一个人回来了。

杨元栖给紫洙使了个眼色，紫洙就退下了。

偌大的帐子只剩杨元栖和那个男人，杨元栖看了一眼男人道：“过来，允郎。”

男人走上前，杨元栖面带疲惫地说：“允郎，如今明礼失踪，颂儿有病了，外头这些风言风语传得太快了，哀家该如何是好呢。”

杨元栖说完男人沉默许久开口道：“这不就是娘娘想要的吗？圣上病了，恰逢太子失踪，这权利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娘娘手里。”

话音未落杨元栖就看向男人，男人笑得温和：“还是说娘娘舍不得那个野种?”

听到这话杨元栖脸色瞬间就变了，“崔崇允！”

杨元栖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尖锐，崔崇允脸上笑容依旧：“多少年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娘娘能再叫一次吗？”

杨元栖没有说话只是手一下子抓住他的脸，尖利指甲刺破崔崇允脸上的假皮，直戳底下的真肉。

杨元栖显然是气急了，指甲一个用力就刺破了崔崇允的皮肉，血流到手指上。

“容娘，疼。”崔崇允轻轻拉了一下杨元栖的衣袖。

这一声容娘让杨元栖想起了先帝还在的时候，没进宫前崔崇允就是换她容娘的，进了宫之后两人翻云覆雨的时候崔崇允也是贴在她耳边叫她容娘。

沉默半晌杨元栖松了手，“往后莫要再提起此事。”

“是。”崔崇允擦着脸上的血忽然道：“我还是不明白娘娘在愁什么，那……就算是圣上死了太子也死了又有什么的，皇后娘娘肚子里不还有一个孩子吗？”

“若是个女孩，换一个孩子不就成了吗？”

“别装得和傻子似的，”杨元栖嗤笑一声，“你知道我在担心什么。”

圣上和太子同时出事就算是傻子也知道事非同寻常，杨元栖现下手头还有些权利，但若连敌人是谁她的不知道的情况下她是万万不会出手的。

“又是衡秋山，当年四哥也是在这里失踪的。”崔崇允忽然说道。

"衡秋山……"杨元栖眯了眯眼，顺着崔崇允的话想起了掉下山崖了无音讯的崔崇映，说来也巧崔明礼也是掉下了山崖失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