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提斯沉默了，她从未遇到过这样的神，对她的感情是这样的纯粹，这样的真挚，不求回报，只是因为他们之间的友情，甚至愿意牺牲掉强大的力量。

从来没有任何神对她如此好，如此真挚。看着眼前诚恳地对她微笑的摩墨斯，几滴眼泪不争气地徘徊在她的眼眶之中，挣扎着试图流出。

从来没有。

哪怕是我的父神和母神，他们的确爱他们的孩子，但是他们更爱彼此，而当剩下的那些爱分配到六千个子女身上后，其实也就不剩下些什么了。

宙斯很爱墨提斯，而墨提斯也很爱他，但他们的爱都是局限的，是一种更加理性的爱，他们会帮助彼此，但那绝对都建立在彼此会先获得好处的基础上。只有在不会影响自己的利益的基础上，他们才会可能把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的事物赠予对方。

而他们在平常所做出的一切决定也一定都是有利于自己的，可能会同时对对方有益，也可能不会。更不用说她与其他神明的关系了。

这样的关系很对，墨提斯知道这一点，这正像是她的神职一样。

聪慧。墨提斯在内心默念。这种关系是聪慧的，这样可以保证她永远保护自己的利益，不会因为感情的原因而失去自己本可以得到的机会和利益，保证她不会像她所了解到的很多与男神建立感情后的强大女神一样。

这样很健康，很理智。但在内心深处，墨提斯也无法克制地渴望着一份纯粹的感情，亲情、爱情或是友情，她希望能够得到那样一份感情，一个愿意为了自己而牺牲自己利益的存在。

而在得到这样一份感情之前，她克制着自己的一切感情，筑起了一片心墙，将内心最真实的自我与外界隔离开来，绝不将自己的利益拱手让人，也绝不冒犯其他神的利益，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护自己。

绝不。绝对不要把自己的内心暴露在外，因为一旦她这样做了，她就会被伤害。这是墨提斯曾经的想法。

但同时，也正是因此，她才习惯性地注视着身边的一切，观察着她身边所有神的表情，努力让自己做到最好，生怕自己做错了些什么，让他人对于自己的印象降低，从而错失任何一份可能升华到足够真挚的情感。

而这也是为什么，她有着一个没有告诉过任何神的神职——渴望。

身为聪慧女神的她，同时也是渴望女神，渴望着知识，渴望着力量，渴望着权势。但在内心最深处，她知道她真正渴望着的是情感。

这也正是为什么她需要文字神职来让自己成为主神。

聪慧本身其实是有着晋升主神位阶的能力的，科俄斯虽有智力的权柄，却从未往这个方向发展。而聪慧就是智慧领域最根本的神职，所以她其实根本不需要通过发明文字，寻求其他领域的力量加成，来以旁门左道突破主神。

只要她愿意舍弃渴望神职，或者说，渴望神职本身所真正代表的一切，她所渴望的一切情感，以及她自己从未显露的内心深处所隐藏的真正情感。

以聪慧本身进阶主神，需要她彻底与聪慧这个概念统一，即成为绝对理性的存在。

她知道这样的她会变得极致强大，绝对理性会让她不停地收获新的力量，做出一切正确的选择，她甚至很可能成为原始神。但她不想要放弃自己的情感，不想要放弃自己的渴望。

或许，这也是为什么明明身为最初的智慧神，但科俄斯却从未去尝试成为唾手可得的智慧主神的原因吧。

她自己意识到了这一点，而摩墨斯，虽然他们从未说过，但她知道摩墨斯清楚这一点，就像其他神一样。宙斯、忒薇、还有若泰，他们都知道，这也是为什么在她宣布自己找到晋升主神的方法时，他们那么紧张的原因，因为他们担心她会选择放弃情感。

但在这样的情况下，摩墨斯却依旧选择了赠予自己文字的权柄。

这又怎么能不让她感动呢？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过了一瞬。墨提斯走上前去，用力地抱住了摩墨斯，肆意而舒畅地流泪，那是幸福的眼泪。不知何时，内心的那道壁垒已然悄悄坍塌了。

我终于得到了这样的一份情感，终于。墨提斯痛哭着，但同时用力地笑着，像是要用尽自己全部的力量一样。

摩墨斯也笑了出来，双手环绕，加深了这个拥抱：“我相信智者的内心需要保持一颗渴望的心。况且，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有需要的时候你也会不惜代价的帮助我，不是吗？”

闻言，墨提斯用力地点头。

摩墨斯拍了拍她的后背，低声地提醒：“好了，我们应该去寻找文字的载体了，然后帮你成就主神，而你也已经有目标了。”

墨提斯抽身出来，擦干了眼泪：“是的，我想我们需要去一趟世界最远端了。”

说罢，墨提斯将左手挥舞至头顶之上，她与摩墨斯在顷刻间化作一团流水，融入海洋之中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在幽蓝的海底，一位身披珍珠长裙的女神缓缓抬起了她点缀着群青色鳞片的左手，连无尽的汪洋也为之动容。

她停止了与另一位神明的交谈，绛紫色的眼眸之中划过一道神光：“有客来了，母亲。”

闻言，带着深蓝色宝石项链的泰西斯笑了笑：“是呀，你的妹妹墨提斯来了，还带来了一位男神，从气息上感觉，应该是一位冥神。”

话语刚刚落下，墨提斯和摩墨斯就在一阵泡沫之中出现在了海洋神殿之中。

墨提斯看见身着珍珠长裙的女神，不禁眼前一亮，快步冲上前去，与其紧紧相拥：“好久不见，我亲爱的姐姐多里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