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公主探探鼻息。”
“奴……奴婢不敢。”禾雀眼泪汪汪的看着曹平,忽想起陈沅兮刚刚写下的字,公主将手腕掐的青紫,强撑着也要写下,对她来说一定很重要,于是指向沾着血渍的纸,懦声道:“这是公主刚刚写的。”
曹平小心拿起来,用手抹掉还未干透的一滴血,眼睛快速扫视,来回读了好几遍,才折起来,将其珍重的掖在胸前,声音里带着些哽咽,“我去叫齐九。”
齐九犹豫片刻,被曹平推上马车,试探许久,滑靠在马车上,木讷的不停摇头。
明白了他的意思,曹平喊人搬来了本是为以后准备的金棺,在里面铺上了柔软的毯子,禾雀不舍的松开手,因为相信还有再见之日,看着陈沅兮毫无生机的面容,眼泪虽止不住往外涌,情绪却还不至于太崩溃。
和亲队伍守着一口棺材,陷入了死一般的静寂。
……
快马加鞭,日落前报信的人就到了皇城,马蹄踏过的“哒哒”声,吸引了不少百姓围观。
报信的人刚通报完,被带进御书房,将陈沅兮病危的消息告知于陛下,陈玄烨眉头一拧,还没做出决定,又跑进来一人,气喘吁吁道:“陛下,昭慧公主病倒在了路上,已无回天之力,曹大人将公主暂放于金棺,请陛下指示。”
靠在龙椅上,陈炫烨眼前一黑。
前日和亲盛景还历历在目,今日两名兵卒一前一后疾驰而过,围观百姓都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不到一刻钟就打听清楚。
“昭慧公主薨了。”
这句话很快传遍大街小巷,有些人甚至不知谁是昭慧公主,却总在闲聊时加上一句:“你可听说昭慧公主薨逝了?”
若对方摇头,提问的那人便要绘声绘色的讲述今日的所见所闻。
金钗刚好受郑逸所托,沿街观察别人的生意是如何做成的、有何不寻常之处,听到消息,忙扶着幕篱小跑回在外租的宅院,仔仔细细的将当初陈沅兮交给她的纸看了一遍,握在手心,换了件从未穿过的衣裳,戴上幕篱,又重返了街市。
站在街角,金钗手里的纸条已被汗水打湿,墨迹晕染,已辨别不出字形。
踌躇许久,她拿出一串铜钱,将要说的事,告知于了街头的说书先生。
说书先生拍板,很快围上了一层又一层的人,金钗被挤到人群外,如释重负的摊开掌心,手里的纸已烂成一滩,她仍不放心,疾步回到了宅院,将纸撕得粉碎,来回踱步,目之所及,无一处让她安心,最终把纸屑丢进茶杯,倒满水,一口闷了下去。
又把刚刚穿的外衣脱下,一把火燃尽,心跳才稍稍平缓。
没过多久,街头开始流传,薨逝的昭慧公主巾帼不让须眉,曾参与救助难民,与启军对战也毫不畏惧,甚至死前还留下一封信,希望启国不要因此迁怒于无辜百姓。
甚至街头巷尾玩闹的孩童嘴里很快就哼起了首脍炙人口的小曲,“昭慧公主剑闪光,救罢饥荒上战场。铁衣裂,寒锋扬,咽血犹呼护故乡。”
这首童谣以惊人的速度传遍大街小巷,传进宫墙。
传至陛下的耳朵里时,他还在为陈沅兮的突然病逝发愁,手里端着的茶杯被抛掷空中,四分五裂,张公公看着他的脸色,跪在地上一片片捡起陶瓷碎片,又拿出新的茶杯斟满茶水。
“你可认同这童谣里说的?”捏着茶杯的指尖泛白,怒气翻腾,陈玄烨却用着轻松的语气,状似无意的看了张公公一眼。
这一眼便令他遍体生寒,忙跪下道:“奴才不敢妄议。”
“朕准你说。”
低头看到脚边没捡干净的茶杯碎屑,张公公知道,自己说错一句话,这就是他的下场,于是斟酌道:“奴才认为对也不对,昭慧公主确实有些方面与陛下相似,有勇有谋又心怀苍生,可百姓们不知道,公主能做到这些,都是因陛下旨意。”
陈玄烨嘴角的一抹笑看的张公公心里胆寒,许久才听他说,“不错。”
知道这些话说进了陛下心里,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夜晚,一缕迷烟升腾,未封的棺材被人掀开。
第二日,陈沅兮病逝的消息传至军营,吴顺、冯剩听说后掩面痛哭,站出来讲述战场上她是如何杀伐果断,又是如何做到不抛弃不放弃一兵一卒。
口口相传中,陈沅兮被赋予了神性。
李钰对这一天早有预期,在听到陈沅兮死讯时心脏仍然钝痛,听着百姓对她的尊崇,油然升起一股自豪感,她之前走的每一步,如今都得到了回应。
见局面逐渐不可控,陈玄烨下令让人将说书先生,以及吴顺、冯剩等人抓进大牢,禁军到达时,却有成千上万个百姓挡在他们身前,涌入街巷,聚集在皇城下。
他可以杀一人、十人、甚至百人,可若想阻止百姓对陈沅兮的信奉,只能杀光全城百姓,如此他只能坐拥一座空城,又如何算是帝王。
最后,陈玄烨只能下旨,“将昭慧公主的棺椁葬于启国,在皇陵立衣冠冢,全国服丧三日,着素衣,禁嫁娶活动。”
圣旨一下,全城百姓欢呼,不只为陈沅兮,更是因全体诉求被重视而欢欣鼓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