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自己还离不开。
天元妖、人对神的信仰根深蒂固,非朝夕能改。好运神变好运魔,固然冲击了部分观念,但要发酵扩大,直至撼动根本,还需再等些时日。
至于为何不去别处,偏在九霄等?
无他,唯这里的时间过得快些。
越想越烦,越想越恼,烦恼之下,又无计可施。
什么都做不了,那就只能开摆了。
肆景席地坐在了大殿台阶上,将子鼠临走前给的米酒搬了出来。
是的,子鼠已经离开九霄了。
不单他,在月宫捣药的卯兔,和乌龟一起看天门的巳蛇,守桃园的申猴,拉车的亥猪…十二属相都回到了下界。
哦,戌狗还在。说来可笑,他同司法神君还真处出感情来了。
他们当狗的,还真是忠诚。待回到厄元,她也要养条狗当宠物。
不,还是别养了。
当她宠物的下场都不好,都被她遗弃了…
看着自斟自饮,杯盏不停的肆景,天君难得做了个谁都能看懂的表情——嫌弃。
“凌霄殿乃商议正事之地。若要消愁,去解忧阁。”他不满道。
肆景置若罔闻,反抱着酒坛,走到他跟前:“你,喝不喝?”
“我无愁,无需借酒排遣。”
“喝酒可不止为了消愁,也能为庆祝。”肆景利落斟满一杯酒水递上,“恭喜你,恭喜你得偿所愿了。”
思忖片刻,天君接过,一饮而尽。
“好喝吗?”肆景问。
“尚可入口。”
切,端什么架子!
肆景不爽,直接把头埋进了酒坛里。
酒液入腹,触感冰凉,却烧得她思绪纷乱,许多莫名其妙的人,莫名其妙的念头,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涌了上来。
先是念及刘喜璋。
她是否生她的气?
肆景猛灌一大口。
天元的禧帝,她才不在乎!
然后念及沈知乐。
他是否也生她的气?
肆景又猛灌一大口。
天元的清徽,她也不在乎!
认识的人多了就会这样,要顾虑这个,又要顾虑那个的,当真麻烦!
肆景用力甩甩头,目光飘向身旁的天君。这一瞥,让好不容易刚清空脑子,又想起了段莫名其妙的记忆。
“我父君贵为天君,高高在上,说话云山雾罩,玄之又玄,令人捉摸不透。
“我不懂他为何袖手旁观,放任刘子庸为非作歹,但…总的来说,他是个不错的爹。”
褚洛白说道,眉眼温煦,笑容明朗。
这个褚洛白,不是亲爹被寄予厚望,即将接任的,天元的褚洛白。是其父冷眼放任他神陨道消,无动于衷的,庸元的浪荡神君。
浪荡神君曾说,他们褚洛白的爹,虽都是天君,但未必相同。
他说对了。
恭喜,他说对了。
可惜,他说对了。
肆景顶着晕乎乎的脑袋,竖起了大拇指:“你这爹当的,比庸元那个好。”
天君倒酒的动作一顿:“何以见得?”
“虽然,你老奸巨猾,违逆他心意,全然不顾他开心与否,但至少,你不曾放弃他。”
“将神识置于你灵台的是我,提点洛白反其道而行,堕魔放手一搏的,亦是我。他未自暴自弃,未行差踏错,我自是没有理由舍弃他。”
这话…不太对劲。
“未行差踏错?”肆景蹙眉,“那你为何要杀我?”
“我同神女肆景所言,是为引魔入瓮。”
“为何不直接找我?”
“借她之口转达,你更易相信。”
“若是我偏不入瓮呢?”
“自有别的法子。”
“什么法子?用我的性命逼褚洛白就范?”
天君摇头:“我说过,我只会以神的方式,让洛白自愿留下。”
啧,又在那儿故作高深了。
随便一个问题都能借机抬高身段卖弄底蕴,神仙当真是又装又虚伪!
肆景不想再听他叨叨,埋头痛饮起来。
见她醉意浓重,天君缓缓起身:“三生之隙明日便会开启,马上你就能走了。”
肆景眯着眼,含糊应了声。
待天君拂袖离去,她嘻嘻一笑!
位置空出来了,总算能坐了!这破台阶,硌得她腰疼!
肆景抱着酒坛往那高座一瘫。
姿势舒服了,脑袋也回复了点清明。
…不对劲。
她用下巴抵住酒坛,把头支棱了起来。
那老头方才的话还有不对劲的地方。
到底是哪儿不对劲呢?
酒气搅着思绪,搅得她脑子和眼皮都越来越沉。
这回,是真困了。
…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