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白上神似是匆匆赶来,一失往日从容,气息略显急促。
洛白魔君虽面露不悦,却也极为配合地退出了殿内,将空间让了出来。
留下的那个褚洛白,急切上前,省去了无谓的嘘寒问暖,直奔主题:“今日盟会之事,魔尊是否另有苦衷?”
“没有苦衷。”肆景利落地斩断了他的幻想。
“为何?”
“理由我已说过,难道欢伯未一同转告你?”
褚洛白默然,如被重物击中,垂下了头。
过了许久,他缓缓抬手。
灵光微闪,一叠东西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是七八包梅脯。
每包都叠得方方正正。
每包都标记了对应的铺名。
“上次,魔尊未能吃完,我便…顺路,又买了些。”
他说得轻巧,但那过于明显的用心,让这句“顺路”显得格外沉重。
肆景的喉咙像吞了刀片般,又紧又痛。
迟疑着,她双手接下,挤出了两个字:“多谢。”
褚洛白望着她,而她却没有抬头,只是怔怔地盯着手中的油纸包。
“告辞。”
他离开了。
肆景饮了一大口茶,想将喉间的异物感冲下,却发现并非是喉咙不适,而是内心。
她不敢看他。
若是与他目光相接,她担心自己会忍不住解释,那个他想要的“苦衷”,其实…可以有。
他曾对她说,希望她只将他看作厄元的褚洛白。
这句话的涵义,已然明了。
而她好像…也在意他。
这份“在意”,出自何处?
真是她吗?
-
白衣上神踏出殿外,并未立刻离去。他察觉到,有另一褚洛白正等着他。
“云阙宗之事,调查得如何?”玄衣魔君自廊柱阴影中缓步踱出。
上神十指蜷缩成拳,转向他:“你所言是真,而我所见,亦是真!”
他语气强硬,而对方像是早就知道了答案,只是微微一颔首。
“凡人常囿于己见,观点易失偏颇。你既为神,当俯瞰万象,若仍为偏见所蒙,则有愧于神格。”魔君娓娓道,如教导后辈。
“那你呢?”上神诘声反问:“你昔日为神时,可曾有愧于神格?”
“有。”魔君答得毫不犹豫,甚至带着一丝解脱,“所以,我已不是神了。”
上神闻言,浑身剧震。眸中情绪翻涌,有痛惜,亦有恍然。
魔君抬首,望向九霄:“我知恪守天道,护佑三界,其重千钧,其路艰难。”
他收起目光,落回那素白的身影上,仿佛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我未能坚守之事,望上神你能做到。厄元,是所有四纪中,最值得守护的一个。”魔君郑重道,似在托付。
上神不解:“既是如此,你为何还要助纣为虐,打破这来之不易的平衡?”
“原因方才已说。我不再是神,三界众生,与我何干?”
看着眼前面容与自己相同,却选择了背道而驰的魔,上神心中涌起惊涛骇浪。
他想赢他。
为私情,也为苍生。
前者成功与否,非他可控。
而后者,他绝不能输!
当他在审视魔的同时,魔亦在审视他。
看见对方眸中重燃斗志,魔君宽慰一笑。
目的已达成,可以送客了。
“我要说的已尽述,上神请便吧。”
魔君转身欲走,忽又想到了什么。
“对了,”他微微侧首,“下次若再拜访魔尊,还请上神只会魔卫通传,依礼而行。莫再直闯魔尊寝殿,此非君子之道。”
警告完毕,身心顿感舒畅。
魔君不再看对方一眼,好无挂虑地朝殿内走去。
他看见肆景仍坐在桌边,对着一堆梅脯发呆,不知神游何方。
“这梅脯…可好吃?”
肆景回过神,看到他,哼了一声:“自是比花好吃。”
是吗?
褚洛白从中拈起一颗,放入口中。
原来,她喜欢这种味道。
“褚洛白。”她忽然唤他。
他抬眸,对上了她探究的目光。
“你…就不想问我,为何这样做?”
“效忠尊上,无需缘由。”
“若你并非我的宠物呢?”
褚洛白又拈起一颗梅脯,这一次,他递到了她嘴边。
肆景张口含住,而那手却未收回,仍旧抵在她唇上。
他这是又想以下犯上了?
肆景正准备咬住那挑衅的手指,给他点颜色瞧瞧,那手却挪了位置,抚向她脸颊。
“心悦于你,更无需缘由。”她听到他柔声道。
方才还在郁闷着的心,此刻又乘上了秋千,往上一荡,将所有沉重一扫而空。
梅脯的味道在口腔散开,滋味似乎变了。更甜了,也更酸了。
甜得就像方才她听到的话一样。
而这酸,同样,也来自那句话。
他口中的“你”,是单指她吗?
就像厄元褚洛白希望她将他当作独立的个体看待一样,她也希望,这句话只是对她说的。
在这酸甜交织的一刻,肆景做了个决定。
她要褚洛白的心。
完完全全,只属于她魔女肆景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