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褚洛白还不够，转眼又来了个给她添麻烦的。
这下好了。
一黑一白，两个褚洛白，并肩立于她跟前。
一个深沉如渊底墨玉，一个清逸似月下寒泉。
这场面，除了赏心悦目外，还真是怪…怪…
肆景的目光在两者间来回扫视。
怪新奇的。
“贸然造访，还望魔尊勿怪。”白的那个翩然欠身，语气云淡风轻：“前日谈及的修身养性之道，不知魔尊所惑之处，是否皆已明晰？”
原是特来答疑解惑的。
难为他还记得这茬。
肆景刚张了张嘴，黑的那个便抢先一步道：“尊上若有难疑，自有我解答，毋需上神费心。”
“魔尊所阅书卷，乃我所荐，想来其中奥义，我要比天元兄…更为了解。”
“此书，我百岁之龄，便已通读。而今重温，对其中真意，倒也品出些不同的见解。比起初窥门径之浅见，尊上更需要的，是新得。”
他们一口一个“魔尊”、“尊上”地喊着她，可全程对话都未看她一眼，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对方，还带着点huǒ药味儿。
这好端端的，怎吵起来了？
就连玉折渊都放下了手里的活儿，看起了热闹。
比起她，他们褚洛白才更需要静心养性吧！
肆景清了清嗓子，打断了他们的唇枪舌剑：“洛白上神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今日，我有别的安排。”
若时光能倒流，肆景发誓，她绝不会说这么说，更不会在去老丘家前，提议先去市集逛逛。
繁华的街市上，肆景看着一左一右，如同黑白双煞的褚洛白们，悔不当初。
“魔尊，你可有什么想买的？”白衣上神温言细语地询问。
“尊上若有入眼之物，自由魔族承担费用，毋需上神破费。”玄衣魔君严词拒绝，全然不给她回话的机会。
“魔尊，这玉簪…”
“尊上不缺玉簪。”
话音未落，那支她专门用来刺他的簪子，便被不由分说地插在了她发髻上。
发间微沉，肆景只觉头大如斗，无语凝噎。
上神眸光沉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转向下一目标，继续温文尔雅地做着推荐。
而魔君则如铜墙铁壁，将所有靠近的企图尽数挡了回去。
一来一回间，眼神交锋，电闪雷鸣。
肆景忍无可忍！
“不逛了！”她猛地停下脚步，“现在！立刻！马上！去老丘家！”
两个褚洛白异口同声：“为何？”
为何？
他们还好意思问她为何？
她来这儿又不是来买东西的，结果倒好，正事全被他们搅和了。
魔头不发威，他们把她当摆设啊！
就在她即将发怒之际——
“妖！有妖啊——！”
前方人群突然传来骚动。
一衣衫褴褛的男子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满脸惊恐，指着身后：“他们在追我！他们要吃人了！”
紧接着，几个身着青灰道袍的道士气势汹汹地追了上来：“疯言疯语！休要散布鬼邪之说，惑乱人心！”
这穿着打扮，肆景见过。
那帮人，是云阙宗的。
不仅如此，里面还有熟人。
庸元那凶神恶煞的拂尘道士也在其列，即便换了个纪年，还是一样的面目可憎。
道士们动作迅捷，三两下便将男子按住。
男子拼命挣扎：“我没疯！妖！你们都是妖！活生生的妖！唔…”
一块布团堵住了他的嘴，随即麻绳迅速跟上，将他捆成了粽子。
围观人群窃窃私语。
“唉，又疯了一个。”
“疯？我看啊，是被逼疯的！”
“嘘！莫要胡说！若被那帮道士听去，有你好受的！”
望着那被粗暴拖走，仍在徒劳扭动的身影，肆景心头一沉：“那人…是真疯了吗？”
“妖族行事向来谨慎，此人许是将异象错认为了妖。”白衣上神解释道。
玄衣魔君不以为然：“人皇推行的‘禁妖令’，本意是隐匿妖族存在，然经层层官吏之手，早已面目全非。凡口称见妖者，无论真假，皆被视作异端。
“厉元所谓‘癔症’，大多乃世人强加之名。常人若被拘于囹圄，终日以‘疯’字斥之、训之，久而久之，伪狂，亦成真。”
他看向身旁的白衣上神：“上神可去过云阙宗？”
“此前去过一次。”
上神挺着腰板道：“云阙宗虽以‘癔症’之名拘人，却也以此救人。流离失所、食不果腹的百姓，佯装见妖，便能在那里换得几日温饱。是以你所言，有失偏颇。”
魔君神色自若：“你去的那次，清徽真人可在？”
上神一怔，似被点醒。
魔君接着道：“究竟是谁执于片面，待你亲自查探后自有明辨。毕竟，你才是厉元的神族。”
上神沉默了，目光落在那被非人对待的男子身上，身侧的手指蜷缩在了一起。
就在他沉思之际，肆景眸光一闪，深吸了一口气，朝着还未走远的道士，大喊：“yāo——！”
清脆的女声，似平地惊雷，划破嘈杂。
霎时间，市集陷入了死寂。
百姓们如被施了定身术，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原站在肆景周围的人，更是纷纷后退开半步，如避蛇蝎。
那几个道士骤然回头！眼神凌厉，死死锁定她，一副随时要扑上来拿人的架势。
气氛紧绷到极点，一触即发！
而肆景，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促狭一笑。
“哎哟！”她抚向后腰，“腰！我的腰有点酸。”
紧绷的空气仿佛被戳了个洞，瞬间泄了气。
那些或惊恐，或好奇的人，皆回过神，继续忙活自己的事儿去了。
一切，好像什么都未发生。
“怎么了？”白衣上神关切道，“可是逛久了？”说着便伸手，探向肆景腰际。
玄衣魔君不动声色，再次挡在肆景身前，隔开了他的手。
“上神多虑了。”他抬眼，目光扫过那几个僵在原地的道士：“尊上不过是在戏弄他们罢了。”
“没错！”肆景灵活地扭扭腰肢：“瞧着他们这草木皆兵的模样，着实有趣。”
白衣上神讪讪收回了手，看着眼前二人，神色复杂。
经这一出，情况也算了解得差不多了。
这件正事已了，可以安心去办下一件了。
“走吧，”肆景如释重负，“去老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