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洛白闻声抬眸,广袖一拂,幻出厉元疆域图。
“诸位请看,”他修长的手指凌空点向两处被标记的红点,“第一位受害者,乃屠夫之子,其尸身被塑为猪形,该处是亥猪管辖的区域。而昨日新案,则属戌gǒu管辖。凶徒犯案的顺序,应是按十二属相倒序而行。是以,下一目标…”
他目光扫过地图上酉鸡的方位,未尽之言,昭然若揭。
“我明白了!”
清徽举着酒葫芦拍在案上,激动道:“两个孩子生前均有虐杀劣迹,死状又如此诡异,分明是惩戒!而你妖族,”他目光锐利,射向妖王,“向来对这等行径深恶痛绝!”
妖王面不改色:“我族隐世多年,只为不让世人知晓我等存在,即便要行惩戒之事,也断不会如此大张旗鼓,惹得人心惶惶。洛白上神的意思是,下一案发点可能在酉鸡辖区,而非你所理解之意。”
清徽脸色涨红,冷哼一声:“即便我理解有误,也不代表我的推断有错!”
眼看两人之间火药味渐浓,刘昭再次笑着打起了圆场:“真人息怒,妖王言之有理。当务之急,是防范于未然。妖王陛下,可否有劳酉鸡近日多增派些人手,加强夜间巡视?另外,也想请你尽快询问亥猪与戌狗,看看他们是否察觉过异常,或知晓些内情?”
妖王点头应下。
“另外,”褚洛白补充道,“两位死者心脑皆被摘除,生前记忆无从探知,残魂气息显示,二人皆亡于惊惧之中。而凶徒唯一留下的标记,始终只有此物。”
他并指如剑,凌空一点。
一道清晰的五瓣印记,清晰拓印于半空中。
“此爪印,”他正色重申,“我依旧认为,是猫爪。”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妖王。
妖王从容依旧,声音平稳道:“诸位皆知,当年皇祖忌惮庸王,曾下令扑杀境内猫族,猫妖一脉早已绝迹。况且,猫爪之形,无需法力加持,凡俗器物亦能模仿。”
这“庸王”便是刘子庸。
据她从妖王那儿获得的情报,厉元的刘子庸早被笑面虎就地正法,死得比那猫妖还早。
刘昭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人界与猫相关的记载早已悉数焚尽,如今猫仅存于民间传说中,对其形貌描述都版本不一,更遑论准确模仿其爪印行凶?”
妖、人两族各自撇清了干系,案情再度陷入僵局。
“魔尊,”妖王忽然转向一直冷眼旁观的肆景,打破了沉默,“你有何想法?”
肆景百无聊赖地把玩着发尾,眼皮都未抬一下,懒洋洋道:“没任何想法,反正,横竖不是魔干的。”
褚洛白微微一笑,亦向她投来目光:“魔尊向来见解独到,或能另辟蹊径,窥见我等疏漏之处。还望不吝赐教,直言心中所想。”
她本打算袖手旁观的,但既然他开口了…
肆景坐直了身子,双手也规规矩矩地交叠在了膝上,柔声道:“上神谬赞了,晚辈蠢钝,只知目前为止,仅有一事尚算明朗,那便是凶徒煞费苦心,将尸身摆成那样,所图为何?”
妖王神色一凝,沉声道:“意在让人族知晓猫,乃至妖的存在。”
“正是,”肆景乖巧颔首,“而且凶徒清楚十二属相的部署,所以…”
“所以此事!”清徽立马接过话茬,“与妖族脱不了干系!”
这次,面对清徽咄咄逼人的怀疑,妖王并未立即反驳。
她垂眸,摩挲着杯口,似是想到了什么。
“真人莫心急,我还未说完呢。”肆景接着道:“让人族知晓猫妖存在,凶徒并不能直接从中获益,这仅是浅层表象,而其最终目的是…”
她拖长了尾音,看向妖王。
妖王抬眸,替她补全了结论:“改变三界之序。”
“不错。”肆景抚掌轻笑,“所以,我觉得凶手未必是妖,更有可能,是急于离开这个纪年的人。一个是我,另一个…”
她故意停顿,望向褚洛白:“便是来自天元的洛白上神了。”
这话如同惊雷,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肆景身上,充满了震惊与猜疑。
“是你吗?”妖王直视着她,平静地问。
肆景摊手,一脸无辜:“我在这里过得如此滋润,都如愿当上魔尊了,为何还要费尽心机去别的纪年受苦?”
众人又齐刷刷转向褚洛白。
“惭愧。”他微微欠身,“我尚未与天元那位取得联系,并不知晓对方情况。”
案情,又再度陷入僵局。
在一番商议后,众人决定先由妖王向十二属相探听情况,至于之后的事,之后再议。
兴师动众的四族盟会,就这样草草散了场。
她就说吧,这会,无聊至极!
但没关系,再无聊的事情,她也能自个儿从中找到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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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纷纷起身离席。
褚洛白正欲移行,肩头却蓦地被人一拍。力道不大,带着点顽皮的意味。
他手中动作一顿,向后看去,未看见任何人。待他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肆景狡黠的笑脸。
“魔尊打招呼的方式,总是如此…别出心裁。”他唇角微扬,回望着眼前的笑脸道:“可又是遇到修身养性上的难题了?”
“知我者莫若上神也。”肆景从袖中掏出一书卷:“之前听上神提及此书,说是于修行有益,我便寻来研读了一番。可是…”她眉头微蹙,苦恼道:“小魔我资质驽钝,未能看懂,不知可否请上神指点一二?”
褚洛白接过书卷,翻了几页。
书页崭新如初,显与“研读”二字截然不符。
他心中了然,却还是按着她的意,问:“魔尊是何处不懂?”
肆景眨眨眼睛:“全都不懂。”
褚洛白哑然失笑:“修行讲究循序渐进,体悟其境。三言两语,怕是难以道清。”
“无妨!”肆景就等着他这句话,急忙上前半步道:“今夜酉时,我恰有空闲,上神可愿莅临寒舍,当面教导?”
褚洛白心头微震,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书卷。
肆景见他犹豫,垂下头,楚楚可怜道:“上神你也知道,魔心向善,本非易事。我随妖王修行数月,虽勉强戒了急功近利的顽疾,可这心,却始终难以真正静下来。近日连发凶案,妖族受其牵连,妖王日理万机的,我也不好意思频繁叨扰。这思来想去的,也唯有上神你,能帮小魔我指点迷津了。”
褚洛白沉吟片刻,最终在肆景的软磨硬泡中,妥协了。
“多谢上神!”肆景明媚道:“那小魔便焚香扫榻,恭候上神大驾了。”
“好,”褚洛白含笑点头,“酉时见。”
目的达成!
肆景目送对方离开,哼着小曲儿,还未来得及好好高兴,一转身,便撞上了一对沉静如水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