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掠过肆景与褚洛白,掠过被禁锢的玉折渊,掠过面无表情的天君,最终落回了剑刃之上。
嗤啦——!
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带着生命最后的炽热,溅在了肆景的脸上。
愤怒、悲恨,瞬间凝固。
肆景僵硬地回头,大脑一片空白。
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她的眼中只剩下那抹红色,那抹喜色与血红交织的红色。
“不——!”
撕心裂肺的尖啸冲破肆景的喉咙。
她扑了过去,在刘肆景的身体即将触地前,用尽全力,抱住了她。
“不…不可以…不可以…”
她语无伦次地嘶喊着,双手死死按住伤口,催动全身魔气,不要命地灌入,试图封住那喷涌的血泉。
可是那伤口太深,她只能延缓血液的流失,却无法逆转死亡的进程。
她从未处理过如此致命的伤!
她不会!她救不了她!
巨大的无力和恐惧淹没了她。
“褚洛白!”她望向场上唯一信赖的人,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惊恐与哀戚:“救她!你快救救她…”
褚洛白闪至近前,看向刘肆景脖颈间,伤口深可见骨。
他并指如剑,暂以神力止住了喷涌的鲜血。
“我们无法跨越纪年杀人,亦无法…”他声音沙哑,每个字都重如千钧,“救下将死之人。”
不,不会的…
即便他们救不了,总有人…不,总有神能救的!
肆景猛地抬头,看向那法力无边的天君。
这一刻,什么骄傲、尊严,什么魔族的身份,统统都不重要了!
她拖着染血的裙裾,爬了过去,狼狈不堪地跪在那至高无上的存在面前。
“求您,求您,救救她!”她一下又一下地磕着头,以最虔诚的姿态,朝拜着她从未信奉过的神。
而那位高高在上的九霄之主,只是垂着眸,看着脚边卑微祈求的魔,口中还是那句亘古不变的:“不干涉其因,亦接受其果。”
“是、是我的错…是我干涉了她的因,这个果,应由我承担,而不是她!”肆景带着哭腔哀求道:“你想怎么罚我都可以!魂飞魄散、永坠虚无都行!只求您救救她!”
“诸行皆自种,诸果终自受。因是她的因,果亦是她的果。”
不是,不是这样的…
肆景的大脑因绝望而混沌一片。
她没力气去参透这些玄奥的大道理,她只知道,刘肆景就要死了。
她的朋友,她唯一的朋友,快要死了!
「肆景…别求了…」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
是刘肆景。
「天君…说的没错…这是我的果…」
什么没错,神族乐善好施,他们不会见死不救的。
「怎样活,由不得我…但至少,我还能选择怎样死…」
「此生,我一直在逃避…你就让我最后再逃避一次,好不好?」
「你就…让我走吧…」
别走!不可以走!
再撑一会儿!就一会儿!
她会一直磕下去,只要一直磕,天君就会心软,就会…
一只手伸了过来,抵在了她早已血肉模糊的额头上。
褚洛白蹲下身,双手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看向自己。
“肆景,”他低声唤她,“大长公主…已经走了。”
所有情绪湮灭殆尽,肆景双眸对着他,但他知道,此刻,她已看不见他了。
“褚洛白,”天君的声音再度响起,“随我去趟九霄。”
褚洛白身体一僵。
天命不可违。
但这一次,他不想听从!他要留在她身边!
“你的困境,洛白已悉数告知。若欲寻破局之法,便随我一行。”
褚洛白迟疑了。
他深深看了眼怀中的肆景,广袖一展,将她与刘肆景的尸首,一道送离了这血腥的是非之地,随后直起身子,看向了天君。
金光再次冲天而起,煌煌神威充斥天地。
待散尽时,褚洛白与刘子庸已不见了踪影。
那道困住玉折渊的桎梏,也在天君离开时消散。
玉折渊从半空中稳稳落下,活动了下僵硬的身子,满腹疑问。
不是说褚洛白死了?那方才,同天君一道离开的神仙又是谁?
这世间有两株四叶灵萍,难不成,这褚洛白,也有两个?
在他百思不得其解时,右护法闪至他身侧,躬身询问:“尊上,下一步如何?可要调集所有魔卫,擒拿肆景?”
“不必。有那半妖在,她自会送上门来的。”玉折渊望向瑟瑟发抖的文武百官:“先将他们杀了再说。”
就在这时,广场上放传来破空之声,云阙宗各长老终率弟子赶至。
玉折渊望着那黑压压的人影,又看了看残存的魔卫。
众寡悬殊,并无胜算。
无奈,他只能按下杀意,咬咬牙:“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