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被篡改过的的生辰八字,抹杀了她最后的希冀。
方才她见到的,根本不是浪荡神君,而是披着他皮囊的刘子庸!
刺骨的寒意冻结了四肢百骸,连血液都仿佛凝固。
但她来不及惊恐,更来不及难过。
断断续续地,她再次施展移身术…
她必须阻止那场婚礼!不惜一切代价!
无数念头在她脑中疾速飞掠——
刘肆景会相信她吗?
若是不信,她又该如何自证?
不管了!
信不信随她,她绝不能让她出嫁!
即使绑,她也要把她带走!
这个恶人,她当定了!
身影落定,肆景骇然发现,这个恶人,已有人抢先一步,替她当了。
一道素白的身影,如雪峰般横亘在那两抹喜红之间,把新人生生隔开。
褚洛白将失魂落魄的刘肆景护在身后,长剑出鞘,剑气森然,直指对面的“浪荡神君”。
欢伯面色铁青,冲那不速之客嚷道:“你休要胡言乱语!我师父乃天君之子,岂会被一凡人轻易夺舍?!”
褚洛白眸色沉静,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喧嚣:“真假与否,你一探便知。”
欢伯猛地扭头,目光如炬,射向身旁的之人:“师父…前段时日,您因何被天君责罚?”
“浪荡神君”面色陡变,嘴唇翕动,却吐不出半个字。
沉默,即是答案!
“你这孽障——!”
欢伯双目赤红,滔天的怒火和杀意顷刻爆发!一拳轰向那冒牌货!
砰——!
一道浑厚的灵障骤现,挡住了欢伯含怒一击!
出手的,竟是清徽真人!
“你敢拦我?!你有何资格拦我?!”欢伯额头青筋暴跳,周身神力鼓荡,衣袍猎猎作响,几乎要将对方撕裂。
清徽真人面色凝重,眼神却异常坚定。
“承乐!”他沉声喝道:“刘子庸固然罪大恶极,但弑神夺舍,乃三界重罪!如何处置,当由天君定夺。此刻杀他,于事无补,反令事态更乱。当务之急,是速将此事禀告九霄。”
他条理清晰,字字切中要害。
欢伯眼中恨意滔天,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在与清徽真人对峙片刻后,怒火终于被残存的理智压下。
“好!我这就回禀天君!”他咬牙切齿,狠狠指向清徽:“你替我看好这孽障,若让他跑了,我定踏平你云阙宗,寸草不留!”
说罢,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挟着悲愤,直冲九霄而去!
整个广场陷入死寂,针落可闻。
巨大的惊骇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刘肆景。
她娇躯剧颤,脸上红晕褪尽,只剩下纸一般的惨白。那双方才还盛满星河的眸子,此刻只剩下茫然与碎裂的光。
洛白…他…不是洛白?
他…是四皇兄?
可四皇兄不是已经…
那她的洛白呢?
那每日温柔探望,说要娶她,将她视作珍宝的洛白,去哪儿了?
他怎会丢下她?
不,他绝不会丢下她的!
刘肆景的目光在众人间胡乱飘着,企图从中寻到一个可信之人,一个可以告诉她,这一切都只是虚惊一场,可以让她重返美梦的人。
终于,她看到了肆景。
刘肆景提起沉重的裙摆,踉跄着,几乎连滚带爬,如溺水之人般,扑向那最后的浮木。
“快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她抓着她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你…你带我去见洛白!快!带我去见他!”泪水滚落,冲刷着她脸上所有明媚的色彩。
肆景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不忍见证她眸中的光亮彻底泯灭。
她垂下眼眸,正要开口——
轰——!
轰!轰!轰——!
数道狂暴的魔焰,如黑色陨石,悍然砸穿了厚重的宫墙,狠狠砸落在广场中央!
白玉地砖在巨响中化为齑粉,霎时间,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伴着凄厉的尖叫声,一道墨色的身影缓缓而入,所经之处,魔焰万丈!
是玉折渊!
“杀!”
那踏出地狱裂缝的魔尊一声令下,数万魔族化为漆黑的洪流,咆哮涌入,将精心布置的喜庆之所撕扯得粉碎!
右护法率领魔卫,攻向早已魂飞魄散的文武百官。血肉横飞,惨叫声不绝于耳。
清徽真人指尖蕴起金光,向天发出门派召令,随后执起拂尘,以一人之力护住百官。
玄离身影如鬼魅,衣袂翻飞间,十指伸出利爪,爪向迫近的魔影。
宫中护卫亦奋起抵抗,然凡人之躯在魔族面前不堪一击,顷刻间,便如割麦般倒下,防线崩溃在即!
鲜血如泼洒的朱砂,在洁白的玉石地面上蔓延。
血腥气弥漫,将喜色染为了绝望的猩红。
褚洛白看向肆景,眸中闪过一丝挣扎。
他想守在她身边,但神族的悲悯之心,不容许他袖手旁观,坐视人族被屠戮殆尽。
他阖了阖眼,这一次,神心战胜了私心。
身影一闪,他来到了清徽真人身侧,长剑化作剑幕,替他挡下了数道冲击。
可受纪年法则所困,他无法进攻,很快便被敌方缠住,一时难以脱身。
玉折渊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直直锁在身着嫁衣的刘肆景身上:“四叶灵萍…终于找到你了!”
猩光乍现,玉折渊探出魔爪,挟着炙热的焰火,朝刘肆景心口抓去!
这一击若中,刘肆景必将神魂俱灭!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挡在了刘肆景身前!
是刘子庸!
他竟快了肆景一步,用身子承下了这一击!
“噗——!”
鲜血狂喷,他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玄离见状,欲上前救驾。右护法趁其分神之际,一掌穿透了他胸膛!
玄离倒了下去,再也没了动静。
玉折渊愣了一下,待看清击飞之人后,猩红的眼中扬起讥诮:“数年未见,你怎变得如此不堪一击?无妨,待本尊取了四叶灵萍性命,再来收拾你。”
魔爪再次抬起,可这一次,却也未如愿落下。
轰——!
两股魔焰轰然对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气浪翻滚,将周围的桌椅摆设瞬间掀飞!
“你是…”玉折渊瞳孔骤缩,狂喜之情瞬间凝固。
看着那正燃着同样魔焰的身影,他难以置信道:“肆景?”
肆景已从乍见玉折渊的震惊中缓过神来,终于,她知道小银那未说完的“其实”是什么。
原来,欺瞒与背叛不止一次!
她一把将吓傻的刘肆景拉到身后,迎向玉折渊:“是我又如何?”
惊愕褪去,玉折渊仰天大笑:“这世间竟还有第二株四叶灵萍!而且,还是我魔族中人!天意!当真是魔定胜天!”
肆景眼神如刀,冷冷道:“是四叶灵萍又如何?我庇佑的,绝不是你的魔族!”
“这可由不得你!”
狂喜化为狰狞,玉折渊凝起磅礴魔焰:“待我灭了人族的好运,再来擒你!”
“休想!”肆景厉叱,周身魔焰轰然暴涨,化作一面凝实的漆黑巨盾,悍然迎上!
她的法力与玉折渊不相上下,却同样受制于纪年法则,只要杀意稍起,脏腑便如被碾压般剧痛。
几回合下来,她渐感不支,护着刘肆景步步后退,每一步都在白玉石板上踏出深深的凹痕。
咔——嚓!
护盾终于不堪重负,发出一声刺耳的悲鸣,裂痕如蛛网般蔓延。
肆景喉头一甜,嘴角溢出血丝。
玉折渊眼中凶光大盛,就在他蓄起最后一击时——
嗡——!
一道天光撕裂苍穹,轰然降落!
时间凝固。
空间冻结。
肆虐的魔焰如遇骄阳冰雪,发出“滋滋”的哀鸣。
那狂暴的魔爪,被这道光定在了半空,再难寸进。
所有的喧嚣与厮杀,皆被这光芒笼罩、抚平,归于了平静。
在这无穷的光辉中,一道身影缓降。
素白长袍不染纤尘,眸蕴万古星辰。
天君,临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