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喜定身术,我只能出此下策,暂且将你固定于此了。”褚洛白平视着她,语气透着无奈。
肆景试图移身,奈何双手抱着酒坛,撒不开手,只好瞪着对方,恶狠狠道:“有话快说,说完就赶紧放了我!”
“引劫一事,你是从何得知的?”
肆景别开脸:“你管我。”
“玉折渊给你下引劫,是为了…”
“能不能挑些我不知道的讲?”肆景不耐烦地打断:“我服下引劫,能加速神识复苏,你将计就计,盼着你的阿景早日归位。这些,我都知道了。”
“我确有此念,可我…”
可我不愿你消失。
褚洛白垂眸,隐去了翻涌的情绪,改口道:“你后来服用的药中,并无引劫。”
肆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那你运气当真不错!即便未折辱你那高贵的神格,这药还是起到了你梦寐以求的作用。”
褚洛白霍然抬眼:“你是说…”
肆景敛起了笑意:“眼下我只能告诉你,你的阿景当年自戕,并非是因为恨你。”
褚洛白闻言,身子微微一颤。
压在心头的巨石在这一刻终于有所松动,一束微弱的光芒透入,从眸中溢出,将他清冷的面庞都映亮了几分。
可这光芒却刺痛了肆景。
“上神对这结果可还满意?”她勾唇,笑意却不达眼底,“若满意了,能放我走了吗?”
褚洛白沉下喜悦,将她轻轻放下,可一只手仍握着她的手腕,生怕一松手她便会离开。
“我知你受神识侵扰,心绪难平,一时无法适应。”他深深望着她,柔声道:“若心中憋闷,大可拿我出气。”
呵,这神仙又在这儿虚情假意上了。
他是知道她杀了不了他,也打不过他,才这么说的吧。
肆景冷笑:“好啊,那上神倒是给个建议,我该怎么拿你出气?”
褚洛白沉思片刻,摊开手掌,清光流转间,一支玉簪凭空出现。
他将簪子递给她:“你可以刺我几下。”
这簪子…
怎瞧着有点儿眼熟呢?
肆景放下酒坛,拿起簪子,仔细一看。
正是他们初识时,她用来刺他的那根!
他竟一直收着它?
为何收着?也是…因为阿景吗?
想什么呢!当然是因为阿景!
自始至终,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若肆景与阿景只能二选一,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即便那代价,是抹杀她的存在!
不甘与愤怒涌上心头,幽暗的魔焰自肆景周身燃起。
她握紧簪子,将所有愤恨尽数倾注其中,手腕猛地发力,朝褚洛白心口刺去——
然而,没有皮开肉绽的闷响,没有喷涌而出的血液。
簪尖在距他不足半寸的地方,生生停滞。
他胸前的衣袍,依旧素白如初。
她刺不下去。
即便指节用力到泛白,她也无法再推进分毫。
看着自己僵在半空的手,肆景低低地笑了起来:“如你所见,我已经不像魔了。恭喜你,马上就能得偿所愿了。”
她的笑声空洞刺骨,褚洛白只觉那悬停的玉簪,已然刺在了他的心上。
他握住她颤抖着手:“你就那么想当魔吗?”
这个问题何其荒唐!
事到如今,为魔为神,是她能够选择的吗?!
是他的阿景自作主张,把神识塞进了她脑中。
是他紧随其后,将她拽离了厄元。
他竟还反过头来问她是否想当魔?
当真是虚伪至极!
肆景甩开他的手,一把攥住他的衣襟,用力之猛,拉得他不得不弯下腰。
“我只想做我自己!”她冲他嚷道。
褚洛白的领口在拉扯间微微松动,一道暗红色的痕印赫然撞入肆景的眼帘。
是那晚她留下的,独属于她的痕迹。
他竟未用神力抹去,任由这龌龊的印记,留在了他那高贵的神躯之上?
满腔的怒火一滞。
攥着他衣襟的手,仿佛有自己有意识般,抚上了那道齿痕。
“看来,这个印记,还挺合上神心意的?”她抬眸,望入他骤然收缩的瞳孔。
褚洛白的脸上闪过明显的慌乱,他下意识想后退,却被她牢牢按住了肩膀。
温热的气息混着酒味,拂过他的耳根与脖颈,染上一层薄红。
肆景将他的窘迫尽收眼底,心中漾起恶劣的快意。
“上神何必害羞?”她将下巴搁在他颈窝处,用脸颊蹭着他的颈侧:“其实那晚…小魔我,也甚是享受。”
褚洛白心神剧震,眸色转深,就在他抬手,想拥住她时,她却突然松开了他。
方才的柔情顷刻退散,她后退一步,与他拉开了距离。
看着对方怅然若失的神情,肆景唇角一弯:“只可惜啊,随着神识一日日复苏,我如今见你,只觉无比厌烦。而这厌烦…”
她顿了顿,欣赏着他眼中碎裂的光芒,慢条斯理地补全:“或许,亦是来自于你的阿景呢。”
语毕,她不再多看他一眼,消失在苍茫夜色之中,徒留他一人,承受着狂风的撕扯。
绝情的话语虽能诛心,但听多了,也就不具备最初的杀伤力了。
至少,即便厌烦他,她也不忍伤他。
他俯身,端起她留下的酒坛,闻了闻。
方才她靠在他颈间时,他闻到的,便是这个味道。
喉结滚动,薄唇贴上坛口。
饮酒伤身?
既然注定要伤,那便痛快伤一次,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