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蛇抚掌,笑得花枝乱颤:“只能说啊,上天有眼,这是他的报应!活该断子绝孙!”
“不止这些闺帷秘事,朝堂上那潭水,更浑着呢!”子鼠压低了声音道:“那肥头大耳的丞相,肚里装的不止油水,还有坏水!他暗地里啊,早跟前朝二皇子流落在外的野种勾搭上了,正密谋着改天换日呢!”
“这可真是天赐良机啊!”巳蛇欣喜道:“我们大可借这股东风,推波助澜,一举掀了刘承庸的龙椅!”一双媚转向肆景:“妹妹,你怎么看?”
肆景此刻没有任何想法,只要刘肆景一成仙,她就能离开庸元,之后的事便与她无关了。
照理说…是这样的。
目光扫过散妖们殷切的眼神,想到方才小银在听到“丞相”二字时骤然绷紧的身体…
她狠不下心,做不了事不关己的局外人。
“这法子妙极!”她竖起大拇指,振奋道:“姐姐大可放手一试,肯定能成!至于那个丞相…事成之后,你们打算如何处置?”
“自是要把他大卸八块!”巳蛇一改娇媚,凶狠道:“那老贼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府上的妖仆,哪个不是被他活活折磨致死的?受尽屈辱,死无全尸…这畜生简直猪狗不如!”
“你骂归骂,可别误伤了戌狗和亥猪啊。”子鼠打趣道,意图安抚。
肆景瞥了眼小银,问:“能否将那畜生交由我处置?”
巳蛇一愣:“妹妹与他有旧怨?”
“姐姐误会了,我与他素未谋面。只是听姐姐的讲述,深觉这畜生罪孽深重,与刘承庸不相上下,仅是大卸八块,岂非太便宜他了?于是便自告奋勇,想代姐姐料理。毕竟…”
她微微倾身,阴狠道:“心狠手辣,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是我魔族的拿手好戏。”
巳蛇思量了片刻,点了点头:“好,那便劳烦妹妹了,定要让他尝尽我妖族之痛!”
“姐姐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对了,”肆景语气稍缓,“缚妖锁的解法,我已探明。”
她将解法如实道出,话音落下,满堂喧闹瞬间凝固,本就幽暗的寂渊一下又黯淡了几分。
子鼠挠了挠头,茫然出声:“真没想到,这解法竟如此…简单?”
“哪里简单?我看是难如登天!”巳蛇红唇紧抿,眼中满是苦涩:“他们过得如此凄苦,百年来都未曾真正笑过,我们又该如何在短时间内,让他们释怀过往,畅然一笑?”
肆景想起了方才在悬崖上看到的景色,想起了褚洛白的话,开口道:“黑暗中的微光远比白昼明亮,正因心中盛满了苦楚,只需一抹甜,便能将其填满。”
巳蛇眸光微亮:“妹妹的意思是…”
“我们只需让他们知道,牢笼之外,亦有人关心着他们,在意着他们,便够了。”肆景看向巳蛇:“就以卯兔为例,她平日可有什么爱吃的?”
“苜蓿饼!”巳蛇脱口而出:“她最爱吃我做的苜蓿饼了,每次都能啃一大盘!”
以卯兔现在的情况,应是无法啃食这干硬之物了。
肆景沉吟道:“姐姐能否换个做法,将其变得柔软入口些?”
巳蛇:“应是可以的,我试试。”
子鼠也受到启发,拍着大腿道:“弟兄们最爱喝我酿的米酒了!申猴以前还天天追着我要秘方,我都没舍得给!我这就去开窖,把压箱底的老料都翻出来!”
“你们按他们的喜好准备好,宫里的,我给他们带去。至于军营里的那些…”肆景看向玉折渊。
玉折渊心领神会:“右护法,你命魔族弟兄们跑一趟吧。”
“好,那就麻烦妹妹和魔族了!”巳蛇精神一振,一把拽起子鼠:“走!我们这就去准备!”
“子鼠,”肆景忽又开口,踟蹰道,“那米酒,可以多酿一坛吗?我…也想尝尝。”
子鼠拍了拍胸脯:“好,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散妖们得了任务,纷纷告辞离去,殿内重归冷清。
就在肆景也起身,准备回房时,一只沉默旁听的玉折渊忽然叫住了她。
“肆景,”他提醒道,“莫要同妖族走得太近了。”
肆景脚步一顿,看向他:“为何?”
“结盟不过是权宜之计,待人族倾覆,魔妖共处一界,我们与他们,势必为敌。”
他的话不无道理,只是,她不想听。
且不说彼时她是否还在庸元,即便在,她也不会与他同袍执戈,对付妖族的。
肆景冷笑:“你的野心,仅限于统治地界吗?”
丢下这句话后,她不再停留,带着小银,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高座上,玉折渊依旧闭目,仿佛沉睡。
右护法小步上前,低声道:“尊上,这丫头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可是我们的计划败露了?”
“她这是在讽刺我,替妖族撒气。”玉折渊阴冷道:“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这个问题,有点难。
右护法摸着脑袋,左三圈,右三圈,愣是没想出答案。
等了半晌都未等到回复,无奈,玉折渊只好自答:“这意味着她魔心不稳,已不像是魔了。”
“什么?!”右护法惊愕不已,“可她服了劫引后也没疯啊!”
“此事确有蹊跷,但对我们来说,并非坏事。”
“此话怎讲?”
“善念易生情,若不是被无谓的情感蒙蔽了魔心,她岂会失了戒心,信错了身边之人,我又怎能轻易取得祭品。”
话音落下的瞬间,玉折渊唇角扬了细微的弧度,逐步扩大,打破了沉寂了百年的面容。
一抹残忍的狞笑,自脸庞绽开。
他倏地睁开双眼,眸底深处不再空洞,而是如熔岩般灼热,涌动着猩红的光芒。
那是重见天日的狂喜,以及吞噬一切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