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爽快。”刘子庸嘴角牵了淡淡的弧度:对着肆景做了个“请”的姿势。
肆景一怔,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你是要我…”她按着最糟的设想,解读着他的动作,“当着你的面,割肉?”
“这定了百余年的老规矩,魔尊还未习惯吗?”刘子庸讥讽道。
肆景看向右护法,右护法脸色铁青,沉重地点了点头。
捕捉到了她的迟疑,刘子庸眼中讥诮更甚:“若魔尊下不去手,朕可让玄离代劳。”
肆景抬手制止:“不必。”
既然在劫难逃,不如自己动手。
若让那猫妖来,只会更遭罪。
生死契都被她强行剜出过,她不信割肉能比那更痛!
她撩起左臂衣袖,右手并指如刀,两眼一闭。
指尖带着破空之声,决绝地朝左臂内侧划下——
嗤——!
皮肉被割裂的声音,听得令人头皮发麻。
血液喷涌而出,血腥味漫散而开。
不知是她错估了疼痛程度,还是承受力有所下降,肆景只觉剧痛席卷全身,如同无数钢针,刺穿了神经!
大脑停摆,所有思绪皆被一个“疼”字尽数吞噬。
她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浸湿了鬓角。
眼前一阵发黑,她身形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地…
“尊上!”右护法惊呼一声,疾步上前,扶住了她。
肆景大口喘息着,借着右护法的搀扶,勉强站稳身形,
“把肉…给他…”她嘶哑道。
右护法颤抖撕下袍子的一角,将那块温热的肉小心翼翼地包裹了起来。
玄离面无表情地接过,像拿着件寻常物品。
刘子庸冷眼看着一切,见目的达成,未再多说一句,便带着玄离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自始至终,他都未正眼看瞧过地上的男童,仿佛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右护法看着血流不止的肆景,面色凝重道:“你没事吧?”
肆景闭了闭眼:“还撑得住…”
右护法转了转眼珠,打起了男童的主意:“那这孩子…”
肆景知道,他是想把这孩子给玉折渊,即刻打消了他的念头:“用我肉换的…自然归我!”
“可尊上…”
肆景眸中寒光一闪:“他若想要祭品,就让他自己割肉去换!”
说着划动起满是鲜血的手,断断续续掐起移行法咒,带着孩子消失在了原地。
一回到屋内,强撑的力气瞬间被抽空,肆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连同着孩子,向前倒去…
“主人!”
小银如离弦之箭冲过来,将她接住。看到入手一片鲜红,不禁大惊失色:“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肆景虚弱地睁开眼:“没事,小问题…你…帮我包扎下便好…”
小银抱起她,将她放置在床榻上,颤抖着掀开染血的衣袖。
当他看到那深可见骨的伤口时,倒吸了口冷气。
“这包扎能顶什么用!”他害怕得声音都变了调:“我去找那光头佬,让他帮你疗伤!”说着便转身就要往外冲。
“别去…”肆景拼着尚存的力气,拽住了他:“就包扎一下,我留着这伤还有用…”
“你疯了?!都这种时候了,你怎还想着算计?!”小银目眦欲裂,嘶吼道:“你会死的!你若是死了怎么办!”
“放心,”肆景拍拍他的手,“死不了…”
小银死死咬着下唇,在她不容拒绝的眼神中妥协了。
他先帮忙清洗了下伤口,随后找了件干净的衣裳,将其撕成条,将那伤口一层层包裹了起来。
在他包扎的同时,肆景也得以休息了片刻,脸色依旧惨白,但痛苦得到了些许缓解。
她看着小银专注的神情,心底生出一股安定的暖意。
包扎完毕,小银问:“你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肆景抬眼看向瑟瑟发抖的男童:“帮我送他回家。”
“不行!你现在这样,我怎么能放心丢下你一人?若那玉折渊趁你虚弱,来害你怎么办?”
肆景咧咧嘴角:“即便少了块肉,他也不是我对手。”
“我不!”小银倔强道:“我要守着你!”
“你若不去送,那我就亲自去了。”肆景说着便作势要起身。
“别动!”小银慌忙按住她:“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他扭扭捏捏地走到男童跟前,替对方解了绑,然后粗暴地扯掉了他嘴里的破布。
“哇——!”
布一出口,男童便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嚎哭声。
小银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捂住他的嘴,阴着脸,威胁道:“再哭一声,我就拧断你的脖子!”
男童吓得魂飞魄散,大气都不敢再出一口。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小银问。
男童流着泪,拼命点头。
小银松开他:“知道家在哪儿吗?”
男童又点点头。
“带路。”
小银将他从地上提溜起来,回头看了肆景一眼,拎着他向门外走去。
屋内陷入寂静,血腥味在不通风的空间里弥漫。
肆景强忍着臂膀处袭来的抽痛,凝神静气,在识海中呼唤刘肆景,叫了好几声,对方才有回应。
「嗯…谁…怎么了…」刘肆景含糊不清地应道,像是在睡梦中被强行唤醒。
「你近日可还好?」肆景问。
「为何…这么问?」
「你躲着不肯见我,可是因为发现自己变老了?」
刘肆景沉默了片刻,怯声道:「你都知道啦…我现在的样子真的很可怕…你说,我会不会死?」
「不会!」肆景坚定道:「我既已答应会治好你,就绝不会让你死!」
「好…我信你。」
肆景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变老的事情,刘承庸知道吗?」
「对不起,」刘肆景唯唯诺诺道,「没能瞒住他…」
她没猜错,那块魔肉就是要给刘肆景的。
若她的肉能帮到她,那这点痛倒也值当。
只是此事不能告诉她,她若知道了,肯定就不敢吃了。她若不吃,她这罪岂不白遭了?
肆景叹了口气:「下次再遇到问题,先同我说,莫再瞒着我。」
「好。」
「一定要小心提防着刘承庸!」
「好…」刘肆景的声音轻飘飘的,显然是带着困意的敷衍。
肆景无奈:「行了,你睡罢。」
「好…你也早些…歇息…」
刘肆景安稳地睡去了,肆景却因疼痛怎么也睡不着。
伤口是被浇了滚油,心脏每跳一次,就痛一次。
这疼痛不仅向外蔓延,还朝内延伸。整条胳膊,从肌肉到骨骼,皆被其渗透、占据。
巨大的疼痛压垮了理智筑起的堤坝,一些莫名其妙的思绪,乱七八糟地涌了上来。
她先是想到了老丘,想他脱尾时是不是也这么疼…
然后她想到了小银,厄元的小银…
若小银在就好了,她就不会这么疼了…
当初她不该那么待小银的…
她好像…有些后悔了…
那是后悔吗…
魔,也会后悔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