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失仪,轻薄仙僚。」
褚洛白握着伞柄的手指收紧了些,伞面投下的阴影微微晃动。
他绷着脸道:“他未告诉我。”
倏地,肆景脑海中浮现出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素来清冷自持的褚洛白,半敞着衣襟,手中提着酒壶,醉眼迷离,脚步虚浮向一位仙女逼近。
仙女吓得花容失色,却无处可逃。
褚洛白不顾对方反抗,伸手勾起仙女腰间的绦带,口中含糊不清地念道:“仙、仙子…你这腰带…甚美…嗝…”
仙女双手紧紧护住自己:“上神,您喝醉了!还请自重!”
褚洛白置若罔闻,得寸进尺地又逼近一步,另一只手拂向人家鬓边的珠花道:“真是人比花娇,令人不禁想一亲芳泽…”
仙女甩手就是一巴掌打在了那张俊脸上:“亲什么亲!这么想亲,去亲你亲爹去!”随后扬声道:“姐妹们,快来!这假正经的褚洛白原形毕露,耍流氓了!”
其他仙女闻声赶来,将褚洛白团团围住,随后便是一通拳脚伺候。褚洛白被打趴在地,抱着头苦苦求饶…
不行了,这画面着实是太解气、太搞笑了!
肆景再也憋不住了,噗嗤一声,大笑了出来。
褚洛白不明所以:“你笑什么?”
肆景笑得前俯后仰,两眼飙泪,话都说不完整:“没…哈哈…没什么…哈哈哈…”
褚洛白察觉出了不对,目光无意间扫过手中伞柄,看到了上面的笑脸图案:「欢伯?」
肆景知是瞒不下去了,止住笑,直接问:“欢伯是谁?”
是知乐长大后的名字吗?他真成仙了?
问题一出,褚洛白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黑着脸,把伞丢给了她:“你还听见什么了?”
肆景眼疾手快地将伞抱在怀里,坦白道:“全听见了。”
这伞可真是个宝贝,得好好收着。
“那…厄元那次…”
肆景收起伞,点头:“你对阿景满满的爱意,也全听见了。若是阿景,成魔也无妨。若不是,就得被困在三生之隙,生不如死。你这神仙,当真是厚此薄彼。”她抹抹眼角,委屈巴巴道:“人家因此伤心了很久呢。”
褚洛白深吸一口气:“三生之隙一事,其实,当时我所说的…”
肆景伸手制止他说下去:“你想我听你解释?”
“是。”
“行啊,”肆景笑眯眯地凑近他,“我们交换下。你将魔神的渊源,还有欢伯是何许人也告诉我,我再听你解释,如何?”
褚洛白沉默了。
他一动不动地杵在那里,站了许久。
最终,他挪开了视线,选择了一言不发。
“不想说啊?”肆景耸耸肩:“拉倒,我对你的解释也没那么感兴趣。”
她抬步欲走,却被他拦住。
“酉时之约。”他说。
“还约啊?要不就在这约吧。”肆景像打发小银一般,打发他道:“你去陪小半妖们玩会儿吧。”
“好,”褚洛白拉起她,“一起。”
不等她抗议,他便牵着她向小半妖们走去。
小半妖们见他们走近,嬉闹声戛然而止,僵立原地。
他们不知这两人意欲何为,他们也不知该如何陪孩子玩耍。
一时间面面相觑,场面尴尬至极。
独眼小半妖本坐在秋千上,犹豫再三后,小跑至肆景面前,怯生生地问:“姐姐…你想…荡秋千吗?”
肆景看了眼那破破烂烂的秋千:“那玩意儿,好玩吗?”
“好玩!”独眼小半妖用力点头:“大家都抢着玩呢!”
“有多好玩?”
“嗯…很难讲清楚…”独眼小半妖歪着头,努力组织语言:“就是…荡起来的时候,像…像飞起来了一样。风从耳边呼呼吹过,很凉快…然后…就什么都不用想了,什么都不用烦…就是…特别开心。”
听上去似乎是不错。
“行,我试试。”肆景挣开褚洛白的手,大剌剌地占据了那架小小的秋千。
她刚坐稳,小银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主人,我来推你。”
他的手刚搭上左边的千绳,右边的千绳便被褚洛白按住。
一个要往后拉,一个要往前推,两人隔着秋千,展开了无声的对峙,谁都不肯退一步。
小半妖只说了荡秋千好玩,大家抢着来。
可没说推秋千这差事也这么抢手啊。
等他们争出个高低来,怕是太阳都要下山了。
这秋千她还玩不玩了?
“用不着你们,”肆景不耐地挥挥手,让他们退下,“我自己来。”
她指尖一弹,施法推动千绳。
想玩得自在随心,终究还得靠自己。
秋千小幅度晃动起来,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肆景嫌不够尽兴,加注灵力,加大了摆幅。
呼——!
疾风从耳畔呼啸而过,身体骤然一轻,真像飞起来了一般!
荡到最高点时,视野一下被拉升,下方的人影皆变为了模糊的小点,远处,那寂渊,竟也隐约可见!
紧接着,秋千急速下坠,狂风如巨手,将她的发丝狂野地向后扯去。
衣袂猎猎翻飞,心脏疯狂擂动,血液奔涌,酣畅淋漓的快感直冲头顶!
风声灌满双耳,隔绝了外界所有嘈杂。
危险,却无比刺激!
真如小半妖所讲,在这秋千荡起的方寸之间,什么都不必想,什么都无需烦。
魔族的事情、刘肆景的事情、褚洛白的事情,她统统不用管了。
他们爱咋咋滴!
在这一刻,她只是肆景,可以肆无忌惮地快活!
她仰起头,迎着漫天霞光,笑得欢畅,欢畅到一段旋律毫无征兆地从唇间自然流淌而出,散落在风中,她都毫无察觉。
直到秋千被一股力量强行遏止,戛然悬停,褚洛白猝不及防地撞入她的视野,她才茫然回神。
“你方才哼的…”褚洛白强压下眸底翻涌的巨浪,沉着道:“你是否又记起什么来了?”
肆景一头雾水:“我哼什么了?”
一旁的小银小声解释道:“主人,你方才玩得太忘情,都哼起小曲儿来了。”
她哼小曲儿了吗?
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无?
即便她哼小曲儿又如何?
是太难听,碍着他了吗?
肆景没好气道:“我哼我的,干你何事!”
“那首曲子…”褚洛白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是要强行咽下某种翻腾欲出的东西:“阿景…也常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