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稳住气息,缓缓道:“三生之隙,四个纪年交叠的夹缝,那道门可通往下一个纪年。”
原来,他就是从这里来到厄元的。
“带我来此做甚?”她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我要你证明给我看。”他拽着她来到门前:“若你不是阿景,踏入此门,便会堕入空无,永生永世,困在这虚境之中,直至元神消磨殆尽。”
这惩罚…怎听着有些耳熟?
哦,她想起来了,这跟他们神族的时狱差不多。
他不是想杀她,而是想灭了她的心。
她还真是对他刮目相看了:“你这神仙真够狠心的。”
“不论你是不是阿景,我都会守约助你脱离魔族。是你贪得无厌,愚弄我在先!”他凝视着她,眼底交织着痛楚与决绝:“既选择骗我,就该承受应付的代价。”
“好,很好!”她怒极反笑:“是我低估了你的法力,我技不如人,愿赌服输!”
褚洛白似是被她唬住了,未加思索地就解开了定身术。
这神仙…当真是好骗!
在重获自由的那一刻,她反手聚起魔焰袭向他,欲趁他抵挡之际,移身重返魔域。
然而,这一次她错了。
并非他好骗,而是他根本不担心她逃走,因为她压根儿回不去!
“三生之隙,有来无回。”褚洛白幽幽响起,疲惫中透着绝望。
有来无回?!即便她不是他的阿景,也用不着这么对她吧!
她气极,眼见脱身无望,只好同他论一论道理了:“我是骗了你,可你瞒我的事也不少!口口声声说来这里是为了寻阿景,结果呢?你早就与另一个褚洛白谋划好了要灭我魔族。我看除魔是真,找阿景不过是顺手捎带的事儿罢了!”
“我从未想过剿灭魔族!”褚洛白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误解的激愤:“提前联络神族,只是为了阻止玉折渊继续滥杀孩童,并非要杀他!”
事到如今,竟还想诓她!若非亲看到了天元时他的所做所言,她还真就信了!
要她说,论骗人这件事,神仙可比他们魔有优势多了,道貌岸然的谎言才是最防不胜防的。
这段时日,他故作深情,她便虚与委蛇,彼此各取所需,凭什么到头来就她要被惩罚!
他要把她困在这里,让她生不如死?
好,那他也别想好受!
“空口白牙,你怎么说都成,就当是我冤枉了你吧。事已至此,我认罚了。”她忽然敛起所有怒容,顺从地主动向那道门走去:“但有件事我没骗你,我知道你的阿景为何不愿嫁你。”
在距离门扉仅一步之遥时,她停下脚步,朝僵立在原地的褚洛白勾了勾手指。
褚洛白挣扎了片刻,还是决定再信她一回,俯过身,将头靠向了她。
她凑近他耳畔,温软的气息却吐出了狠戾的话语:“因为…她恨你入骨!”
他赫然僵住,像被利刃贯穿了胸膛,血液刹那间冻结成冰,连呼吸都为之停滞。那张本就惨白的脸上,褪尽了最后一缕血色,只剩一片死灰。
终于,她如愿以偿地,看到了这块美玉彻底碎裂的惨烈模样。
“至于她为何恨你…”她倏然抬掌,魔气隐现,作势要拍向他心口:“你自己去问她吧!”
褚洛白仍沉陷于灭顶的冲击之中,未来得及反应,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待他惊觉她并非要攻击他,而是要将他推向更深的绝望时,为时已晚。
她噙着得意的笑容,向后盈然一纵,决然地跃入了门扉。
门内翻涌的虚无瞬时吞没了她的身影,如同墨水滴入深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归于沉寂的虚境中,只回荡着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如诅咒般钻入了他的神魂深处:“若你真能找到她的话…”
他会找到她的。
而她,休想就这么轻易逃走。
即便她是阿景神识的碎片,也要为今日的言行付出代价!
褚洛白望着她消失的地方,净澈的双眸中闪过一抹猩红,似有簇血火在眼底明明灭灭。
他双手紧握成拳,零星的黑焰自指缝间溢出,掉落在了血迹斑斑的白袍上,烧出几处焦痕。
若肆景能看到他此刻的模样,定会诧异万分。
那位曾被她比作白玉的上神,此刻竟如一块踏焰而出的黑石,戾气灼绕,与他们魔别无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