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要去哪里?”褚洛白跟上她,心头掠过一丝不祥。
肆景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地丢出两个字:“刑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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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场,人山人海。
肆景抵达时,只能被挤在人群最外围,踮起脚也看不见刑台分毫。
望着眼前一个个汗流浃背、散发着浓烈体味的凡人男子,她不禁蹙起了眉头。
她可不想挤进去,与这些人有任何身体接触。
正欲念咒将自己移至前排,却被褚洛白制止:“莫在凡人面前轻易施法,徒惹恐慌,暴露身份。”
有道理。那该怎么进去呢?
灵光乍现,有了!
她隔空取出了那把知乐送的木伞,正想撑开,却发现自己一手抱着小银,根本干不了这活儿。
“褚洛白,”她把伞递给他,“帮我撑开。”
褚洛白把“拒绝”二字明明白白地摆在了脸上。
要使唤这个公子哥确实不易,但说难也不没多难。
“这是我收到的第一份礼物,”她垂眸,戚戚然道,“我只是想用一下,感受下被人惦念与关心,究竟是何种滋味。”
褚洛白眉头紧锁,不情不愿地接过撑开,将伞举过她头顶。
“不遮太阳,”她指向拥挤攒动的人群,“遮他们。”
褚洛白一脸困惑,却还是依言将伞面对向了前方:“你究竟意欲何…”
话未说完,肆景就已单手推着他的后背,将他当作开路的盾牌,借由伞面拨开人群,畅通无阻地挤到了刑场最前排。
她站定,心满意足道:“现在可以遮太阳了。”
褚洛白紧抿双唇,才将几乎冲口而出的斥责咽了回去。
话虽未出口,肆景却听到了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在伞下回荡:「这魔女真是没安好心!」
她一惊,转头看向他。
“又怎么了?”他语气生硬,脸上余怒未消。
“没事。”她压下惊疑,转回头。
她想,许是自己听错了,岂料下一秒,褚洛白的声音又清晰地传了过来:「罢了,再忍四日,只需再忍四日便好。」
这下她确认了,她这是听到褚洛白的心声了。
至于为何能听见,似乎是与这伞有关。
她瞥了眼伞柄上的笑脸图案,知乐这小东西确实不一般,会做的法器还不少。
就在这时,死囚被五花大绑着押上了刑场,好戏即将上演了。
只听监斩官一声令下,刽子手扬起了沉重的鬼头刀,刀锋破风落下,霎时间,血光飞溅,头颅滚落。
“如何,神仙大人?”她带着轻松的笑意,调侃道:“可有被这血腥的场面吓着?”
褚洛白直视前方,面无表情道:“罪人伏诛,有何可惧。”
「况且,死亡远非最可怖的刑罚。」
她不着痕迹地顺着他的心声问:“那你倒是说说看,你们九霄最骇人的刑罚是什么?”
“时狱。”
“那是什么?”
“永生永世,困于虚无。”
她不以为意地憋憋嘴:“真是无趣。”
“不是非要鲜血淋漓,才叫惩罚。”褚洛白威严道:“天罚至厉,不为伤形,只为灭心。”
她骄傲地扬起下巴:“这样的刑罚,罚不了我这样无心的魔。”
褚洛白望向她怀中的银麻草,缓缓道:“你并非无心。”
“这话也是你兄长说的吧?”
“花草含情,万物知心,你能让银麻草生长便是证明。”
「如此显而易见之事,何须他来提点。」
此刻,她终于知道先前的那抹不悦该如何解读了。
原是两位自傲的神仙,在彼此暗自较劲儿。
这神仙攀比起来,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她低头看向怀中的银麻草,问:“小银,你怎么看,你觉得我有心吗?”
「小小草木,岂会言语。这个魔女定又是在戏弄我。」
肆景嘴角一勾,侧耳俯向草叶,仿佛真在倾听它的低语,随后又轻声与它回应了几句。
见此情形,褚洛白没方才那么笃定了,不禁好奇道:“它…说什么了?”
肆景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千言万语化作了一声叹息:“一言难尽呐。”
「为何她看上去有些难过?可是这草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这魔女虽诡计多端,却皆是些小打小闹,算不得大恶。况且,她确实有心向善…」
“花草之言,不可尽信。”他好意宽慰道。
“我是说你一言难尽。”肆景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堂堂上神,如此好骗,竟真信花草能说话了。”
他脸色骤沉,一言不发地绕开人群,拂袖而去。
“神仙大人,不一道走了吗?真生气了?”肆景小跑着追了上去:“你伞还没还我呢!”
「我若再信这魔女半句鬼话,那便真真是愚不可及,蠢钝如猪!」
褚洛白心底那近乎咆哮的怨怼,一字不落地落入了她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