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彦欢也是逗他,见他两口暖身酒就能醉,又想笑他,又怕惊醒他,文彦欢于是也侧过身子,面对着小丁,右手肘撑着桌子、托着侧脸,垂眼看着趴桌上的小丁。
小丁被逗笑了,“没有迷药,但……也很香。”
桌上的烛光被文彦欢的姿势挡住了,酒香却彻底被关在二人之间,在文彦欢的阔袖间散不出去。
小丁想到了初遇时,文彦欢袖间的花糕甜香,和着彩香墨扇,还有衣物的熏香……
文彦欢也不知是后怕还是怎的,听小丁这么说,见他酒量明明奇差,还敢在男人屋里大大方方地喝酒,此刻满脸还都是不设防,便在这闲适微醺的氛围里,叨叨起来了:
“哎呀,你说你,生了一双鹿眼,倒还真像个横冲直撞、不知世间险恶的小野鹿,不是什么人都值得信的,你瞧你那大师兄,再瞧我,我看上去也不是什么靠谱的老实人吧,你这心思太澄澈,容易受伤害……”
文彦欢都读不出心思的人太少了,而小丁绝对不是那种心机深沉到读不出心语的人。
那便就是太单纯,心里头什么杂念都没有。
可侧脸对侧脸的姿势太温馨暧昧,烛光跳跃在文彦欢的背后,于是文彦欢的影子就在小丁的脸上影影绰绰,小丁被他头顶华丽的珠翠钗和金玉冠迷了醉眼,鼻尖又萦绕着水汽、酒香和熏香。
他已经听不进文彦欢的话,也管不住自己的嘴了。
“少爷身上很香,比第一次见时,还要香。”
……醉得真是狠了。
文彦欢一哽,伶牙利嘴的,居然此刻接不上醉鬼的话。
“喜欢?喜欢给你衣柜里也塞些我的香包。”
小丁听罢,咧嘴一笑,被酒熏红的两颧随着笑容鼓起两坨软软的肉,他冲文彦欢点了点头,把本就散乱的束发彻底蹭散了,蓝宝石金簪用料足,重重地坠砸了下来,掉在木桌上,当啷一声。
“什么声音?……”
小丁撑着桌子坐起身,扭头去找掉落的东西。
从见面时就像杆新冒的青竹、长发高马尾的小侠客,此刻醉醺醺地披散长发,呆憨憨地找就掉在手边的金簪……
文彦欢从鼻间哼出一声轻笑,抬起左手就摸上他圆润的后脑勺,顺着光滑的发一路捻到发梢,右手仍撑着侧脸。
小丁被抚了头,于是回头看向文彦欢。
发梢被轻搓了一下,少爷就松开了手,转正了身子,一手撑头,一手捏着小酒杯,把温酒一饮而尽,喉结滚了滚,发上未干的水珠顺着侧颈没入衣领中。
小丁看愣住了。
“少爷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了,你喝酒的模样,都比那醉醺醺的七皇子好看。”
小丁这么一说,文彦欢突然瞪大了眼。
什么叫连喝酒的模样都比七皇子好看,倒想是说喝酒便是天下第一丑陋事一般。
难怪小丁酒量差……
“可是那次,你被吓着了,之后便不喜酒味、不常饮酒?那我给你斟酒你还喝?不喜欢就直说。”
小丁却摇头,适时抚平文彦欢的不安。
“的确有点怕酒味,那七皇子一身酒气地扑过来……但少爷不会伤害我,而且我……我也想再试试。”
不管是武功,还是别的什么,都想再试一次。
小丁本就长得清秀,此刻披散着长发,穿着文彦欢的衣服,小侠客少了几分江湖侠气,又多了几分骄矜贵气来,他忽而抬眼,对上文彦欢闲适慵懒的眼神,将人看得猝不及防。
“少爷,我之前叫丁淇宴,但我现在不想叫这名了,少爷若不赐名,就还继续叫我小丁吧,我觉得……我觉得跟着少爷挺好的,哪怕是今日这样的事,我也想跟少爷站在一起,只要是跟你一起……就好。”
文彦欢想问他缘由,想问他图啥,想警告他之后可能会遭遇的一切,想告诉他今天尹淇宴的恶毒心思、五皇子又是怎样的为人,整个临川上下没人真把他文彦欢当回事,他是个有名头干脏活的丞相府二少爷。
可小丁就这样坐在烛光下,披散着头发,弯着眼睛,醉醺醺地说。
只要跟他一起,就好。
文彦欢下意识想要捏诀的右手动了动,可那双鹿眼太温柔了,比温酒还暖,暖得人没有一点抵抗之力,只想在他的目光里松了手脚、卸了力气。
耳边的虫鸣声已经远去了,一股股血液冲击着耳畔,心悸像疯魔的小猪,乱跑乱蹦。
也像这小丁跑到心里去了,用鹿角轻撞文彦欢的心扉。
叩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