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琵琶乐师开始了演示。
她蒙着眼,绕着竹亭,弹了一曲《梅花春》,她边走边弹,弹了十三句后停了下来。
“行了,你退下吧。”
宾客们恍然,纷纷称赞恭维起长公主的巧思。
长公主不居功,“这是五弟的点子,而且,五弟身边的这位尹淇深,也确实是位有才学、有想法的,既是花诗节,没了互动可还有什么意思?于是这位尹公子便提出,以蒙眼绕亭、接力作诗为宾客们的规则。”
众宾客哗然,尤其是文彦欢,他脸色一下就沉了。
蒙眼、接力。
想干嘛!
“作为宾客们的规则?我们不是抚琴奏含有花名的曲子吗?”
“现场作诗?那可不能拿玉玦和玉环啊,在第二盆水里一过,捞上了个几十瓣花,岂不是要在那竹亭边上丢人?”
五皇子适时说道:“不必担心,本意并不是为难大家,这又不是殿选。”
宾客们快活地笑开了。
等众人笑声平歇,五皇子意有所指地看向王贤,接着道:
“所以,若是自己心仪的公子小姐被选了上去,捞了个大玉环,要作个几十句的诗,且实在作不出,在竹亭旁边为难,那诸位便可自行上前,蒙眼接力,行至那人身前,引那人跟在自己身后,环亭成诗,替人解围。”
“殿下,那这样算二人一齐通关吗?”
五皇子点了点头。
于是年轻的男女孩子们都笑吟吟地推着彼此打趣。
替人解围,便递了自己的心意;被选上去了,也能被人解围,被人示好。
“可陈家哥哥才高八斗,他若都作出来了,岂不是没有我表现的机会……”
“你会作诗吗你!”
“哎呀你倒是给我留几分情面嘛!那……不会作诗的话,吟诗算数吗?”
长公主听见了这话,补充道:“吟诗也算,只是需要翻倍,吟诗两句,抵作诗一句。”
宾客们松了口气,这下难度要小多了。
有大咧咧的男宾客突然笑道:“那若是捞上了几十枚花瓣,又不会作诗,岂不是要在上头一边背诗一边绕亭,把头都得绕晕了!哈哈!”
他旁边那人掩嘴刻薄道:“那也不一定,有的人可能连背都背不出几句,注定要留在岸上,还得绕着亭子丢人……”
“嘘嘘,哈哈哈,那文家的就在旁边呢……”
啧,内涵谁呢,好难猜啊。
是,他文彦欢是不爱读那些个酸里酸气的闲诗,能背的也就是他自己喜欢的那几句。
但他为什么非得自己会背?
“哎呀呀,二位,你们会背不就行了?看本少的笑话作甚?”
那俩人没料到文彦欢会径直走来回应这些个话,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之色。
文彦欢笑得流里流气,他旁边还跟了个据说把薄老将军的精锐家仆揍得落花流水的江湖大侠……
“嘿嘿,这,我们…我们……”
文彦欢晃了两下扇子,冷哼一声,不再搭理。
对啊,你们会背就行了,我都听得见。
可别背错啊。
第一个被长公主从宾客帖子中抽中的,是孙家的二小姐。
这位小姐颇通音律,但诗词歌赋却实在费劲,好在她手巧,捏了块碎玉片,战战兢兢的竟也捞上来了。
“花瓣数,三。”
“真是好运气啊……”
“至少不会在上头丢人了,这众目睽睽的……”
随后,这孙二小姐用碎玉挑了片兰花瓣上来,硬着头皮通红着脸,僵着手脚绕庭憋了三句完全不押韵的诗,勉强过关。
也是,不会第一个就抽舒儿上去的。
文彦欢靠在庭院中家仆备好的太师椅上,突然被立在身旁的小丁隐蔽地戳了戳肩膀。
小丁学着文彦欢之前的动作,也凑他耳边喷息耳语。
徒儿学武尚未学成,这文彦欢乱七八糟、有意故意的撩人手段倒是瞎学一气:“少爷,看那边。”
文彦欢一激灵,猛一缩脖子,转头刚要制止,却见小丁眉眼乱飞,明亮的眼睛鹰隼似的,冲第一面玉盆后的家仆努了努嘴。
还真叫他逮着人的马脚了。
“他刚刚撒进玉盆里的那玩意儿,是不是皂荚末啊。”
文彦欢满眼还是小丁努嘴时嘬圆嘟起的双唇,这江湖里的小侠客怎的竟长这么水灵,唇纹都浅淡,瞧着像染了胭脂的藕粉……
“少爷?那是皂荚末吧,丢水里该有多滑啊,指定是想害人吧!”
文彦欢这才猛一回神。
“……切,既如此,那便要来了。”
小丁耸了耸鼻子,像某种嗅闻风中危险气息的犬类。
什么要来了?
长公主蔻丹染指,千层红在她指尖堆了艳丽明媚的春色。
那捧着一盆水的家仆,他身后的某人似乎递来了信号,于是小丁眼睁睁看着长公主在帖子中抽出了一张,在角落做了标记的特别帖子。
她拿出那帖子,假模假式地露出惊喜的模样:“诸位,单论吟诗作赋,临川谁人能比得文丞相的掌珠?”
果然是舒儿!